第73章 三巡济州(1/2)
济州天工坊的铁器声,能传到半里外的市集。
宿元景跟着陈默走进工坊时,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惊得退了半步——数十个铁匠赤着上身,围着十二座火炉敲打,火星溅在青砖地上,烫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台“水力锻机”:水流推动木轮,带动铁砧上下起落,“哐哐”的节奏比十个人抡锤还匀,铁坯在砧上翻卷,转眼就被锻成薄如纸片的甲片。
“这是墨离新改的。”陈默指着锻机旁的图纸,“以前打一副玄铁甲要三个铁匠忙三天,现在水力锻机两时辰就能出一副,还更匀实。”
墨离正蹲在案前调试零件,见他们进来,举着个铜制圆筒笑道:“军主来得巧!这‘连珠铳’刚成,能连打五发铅弹,射程比弓箭还远两丈。”他将圆筒架在木架上,对着远处的靶心扣动扳机——“砰砰砰”五声脆响,靶心的红布瞬间被打穿五个洞。
宿元景瞳孔骤缩。他在东京见过神机营的火器,都是单发的“火门枪”,装药慢、准头差,哪见过这般连射的利器?更让他心惊的是工坊的秩序:铁匠按“火炉号”分工,有的锻甲、有的制铳、有的磨刃,墙角的木架上摆着标着“尺寸”“用料”的木牌,竟比朝廷军器监的章程还细致。
“这些铁匠,都是哪来的?”宿元景问。
“一半是慕容彦达的私兵,会打铁;一半是流民,以前在铁矿做过。”陈默指着个正在磨铳管的青年,“他爹被征去修暖阁累死了,他来工坊三个月,现在能独立制铳,每月能领三斗粮、两匹布。”
青年听见说话,抬头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手里的锉刀却没停——那笑容里没有谄媚,只有凭手艺吃饭的踏实。宿元景突然想起东京军器监的匠人,要么被克扣工钱,要么偷工减料,哪有这般精气神?
从工坊出来,陈默带宿元景去了城西市集。
这里原是片荒地,惊雷军占了济州后,搭了几十间草棚当摊位,如今竟挤满了商贩。卖菜的农妇、修鞋的老汉、打铁的学徒,连郓州来的货郎都背着担子吆喝——货郎的担子里摆着新打的铁剪、细布,还有墨离工坊做的小铁环,孩子们攥着铜板围着抢。
“军主!尝尝俺家的新麦饼!”一个胖妇人递来个热饼,饼上撒着芝麻,“这麦是去年分的种,比以前的饱满!”
陈默接过来,掰了一半递给宿元景:“尝尝。济州的土壤偏碱,墨矩改良了种子,今年能多收两成。”
宿元景咬了口,麦香混着芝麻的香直窜喉咙。他在东京吃的御膳也没这般实在的滋味。他看向市集尽头的木台,几个小吏正给流民登记——“姓名、籍贯、会啥手艺”,登记完发块木牌,凭牌能去工坊或田庄找活。
“没有户籍,也能领活?”宿元景问。按大宋律,流民需回原籍登记,否则就是“逃户”。
“乱世里,活着比户籍要紧。”陈默望着排队的流民,“只要肯干活,不偷不抢,就是济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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