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巡济州(2/2)

正说着,一阵读书声传来。循声望去,是间临时学堂——原是废弃的土地庙,现在摆着十几张木桌,几十个孩子正跟着个老秀才念书。老秀才是前济州学官,慕容彦达倒台后没走,陈默请他来教书,管饭还发月钱。

“那是《千字文》?”宿元景有些意外——他以为草寇只会打杀,竟还办起学堂。

“不止。”陈默笑了,“还教算术、认农具。等他们大些,能去工坊当学徒,能去田庄管账,总比跟着爹娘饿肚子强。”

宿元景看着孩子们仰起的小脸,突然想起东京太学的学生——那些官宦子弟读的是“之乎者也”,却未必认得农具;眼前这些孩子念的是粗浅文字,眼神里却有光。

最后一站是济州军营。

钩镰营正在校场操练,徐宁的儿子徐晟带着队,钩镰枪刺出的“杀”声震得地面发颤;骑兵营的战马在呼延灼的口令下变换阵型,马蹄踏出的烟尘都成直线;最让宿元景心惊的是火器营——墨离正演示“雷火飞鸦”的新用法:用风筝牵引,能精准落到百丈外的靶场,炸开的火星比之前远了三成。

“军饷怎么发?”宿元景突然问——他知道,军队的根基在军饷。

“每月三斗粮、半斤肉,战功另算。”陈默指向营房后的菜园,“他们自己种菜,养了猪,逢年过节能加餐。受伤的有医官,战死的家人能领三年粮——比朝廷的‘厢军’强些。”

宿元景默然。他在东京管过兵部,知道禁军的军饷常被克扣,厢军更是“纸面上的兵”,哪有这般实打实的待遇?他看着操练的士卒——甲胄虽有新旧,却都擦得发亮;眼神虽有杀气,却无骄横;连队列里的小卒,都能清楚说出“守济州、护百姓”,不是喊口号,是真记在心里。

暮色漫过济州城墙时,两人站在城头回望。

工坊的烟还在冒,市集的灯已亮起,军营的号声与学堂的读书声隐约相和。宿元景突然想起汴梁——那里有雕梁画栋的宫殿,有锦衣玉食的官宦,却没有这般从土地里、铁砧上、人心里长出来的生机。

“陈将军。”宿元景的声音有些沙哑,“老臣在东京三十年,见惯了奏折上的‘国泰民安’,却头回见……这般真真切切的日子。”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水渠灯火,“此间生机,汴梁未见。”

陈默没接话,只望着京东东路的方向。他知道,宿元景的感叹不是终点——这生机要守住,要传到青州、高唐州,传到更多百姓能弯腰种地、安心打铁的地方。

夜风带着新麦的气息,吹过城头。宿元景攥紧了袖中的绢布——那是他今早写的信,原想劝陈默“早归朝廷”,此刻却觉得不必了。有些路,本就不必走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