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残躯泣血,铁言断和(1/2)

高唐州的药香还没散尽,柴进的呻吟声已穿透了内堂的寂静。

陈默赶到时,公孙胜刚收了银针,柴进正半靠在软垫上,脸色虽依旧惨白,眼神却有了焦距。他看见陈默,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那是被烙铁烫伤喉咙的后遗症,连说话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别急,慢慢说。”陈默按住他的肩,指尖触到他背上未愈的鞭痕,硬得像结了层痂。

柴进却摇了摇头,挣扎着抬起手——那只曾握过玉笔、抚过古籍的手,此刻扭曲的手指,指甲剥落处的血肉已凝成紫黑的痂。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肉被“披麻问”撕扯后,新长的肉芽像乱草般堆着,连呼吸都带着抽痛。

恰在这时,宿元景跟着亲卫进来了。他是今早从济州赶来的,陈默特意让人接他来看——有些事,听再多不如见一面。

当宿元景的目光落在柴进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见过受刑的官员,却没见过这般惨烈的模样。这哪里是“罪犯”,分明是被酷刑碾碎的残骸。

“宿…宿大人…”柴进认出了他,声音嘶哑得像磨铁,“你…你是朝廷命官…你看看…看看这…这就是丹书铁券…护的…护的下场…”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公孙胜想给他喂药,却被他挥手挡开——他要把话说完,要让这来自东京的官员看看,所谓“太祖赐券”“朝廷恩庇”,在高俅之流面前,不过是张废纸。

“他们…用烙铁…烫我…说我通贼…可我…我连济州都没去过…”柴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悲愤,“披麻问…粘掉我三层皮肉…他们说…说柴家的骨头…就该给朝廷啃…”

宿元景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起自己在东京见过的柴进——锦袍玉带,风度翩翩,是士林中公认的贤达。可眼前这个浑身伤痕、连话都说不全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

“老臣…惭愧。”宿元景猛地躬身,腰弯得极低,花白的鬓角几乎触到地面,“是朝廷失察,是老臣无能…未能护住忠良…”

他这一拜,不是对柴进,是对那些被朝廷辜负的百姓,是对自己在东京的“明哲保身”。柴进的残躯像面镜子,照出了朝堂的腐朽——连丹书铁券都护不住的人,寻常百姓又能指望什么?

柴进看着他躬身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滚落:“护?朝廷…只会护高俅…护慕容彦达…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们…升官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震得渗出血,染红了软垫。公孙胜赶紧给他施针,内堂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从高唐州回济州的路上,宿元景一句话没说。

他总想起柴进那只残缺的手,想起那句“丹书铁券护的下场”。马车经过水渠工地时,他掀开帘子——农户们正弯腰插秧,水光里映着他们的影子,踏实得像扎在地里的稻禾。宿元景突然明白,陈默为什么不愿招安——这样的日子,是朝廷给不了的,也是高俅之流容不下的。

回到济州府衙时,陈默正在堂中等他。案上摆着捆好的行囊,旁边站着杨戬——那宦官被亲卫押着,脸色惨白,眼里却藏着一丝窃喜,以为能被放归东京。

“宿大人,柴进的话,你都听见了。”陈默没看杨戬,只对宿元景道,“朝廷若还有半分良知,该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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