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或大喜、或忧虑、或振奋的先秦诸子(1/2)

【春秋战国时期】

老子看着粮食庄稼的亩产量,从他们这个时代的平均亩产百余斤,跨越千年、循序渐进到后世明朝时的平均三、四百斤,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澜。

因为他从中看到了那“铁犁牛耕”取代了木石之器,深耕之下,地力尽出;

看到了“代田”、“区田”之法,非是强求,而是顺应地力,休养轮替,暗合“无为而无不为”之道;

看到了“曲辕犁”之巧思,省力而效增,恰似“大道至简”;

更看到了那“粪肥如用药”的精细,“圩田塘浦”的系统营造......

这一切,并非依赖什么仙法神术,而是凡人终生一点一滴的积累、观察、总结与创造。

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另一种具现——并非消极顺应,而是在深刻理解自然规律后的积极运用。

“三、四百斤......火耕水耨,竟至如斯么?”

老子轻声自语,声音仿佛融入风里。

而当老子听到那陈家族老讲述“五亩之地,稻芋混作,积攒数年,可抗大灾”的规划时,那古拙的眉头更是微微挑动了一下。

此法看似简单,却蕴含大智慧:不追求一时之暴利,而是着眼于长久的安稳与储备,深得“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之精髓。

那每年千斤芋头所饲之猪,更是将“余食赘行”化为了滋养生命的“余利”,循环利用,近乎天道。

良久,老子缓缓吁出一口气,眼中那丝惊澜渐渐平复,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而后喃喃自语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增产之法,亦是万物演变之一端。”

他所处的时代,铁器初兴,牛耕方起。

后世的诸多法门,如系统施肥、精细农具、水利工程,确实非当下所能企及,许多作物的驯化与引种,亦需时光。

然而,那天幕所示,并非全无可为之处。

他目光垂下,仿佛看到了脚下这片广袤却未尽其用的土地。

或许......那“代田”、“区田”之法,其理念可稍加变通,于此时此地试行?

引导农人稍改“火耕水耨”之粗放,稍事休养地力?

对于肥力的重视,是否可更早强调?

虽无后世之系统,然草木之灰、腐殖之土,亦可善加利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圣人不仁,非是漠视,乃是循道而行,辅万物之自然而不妄为。”

老子轻声言道。

后世之法,乃是其世之“道”的产物。而他所在的时代,亦有其“道”,强求不得,却可借鉴其“神”——那观察、顺应、利用自然的精神,那积攒储备、以抗无常的理念。

想到此,老子眼中闪过一丝关乎人间烟火的沉思。

......

天幕流转,那跨越千年的亩产数字如同惊雷,一次次炸响在孔子与其弟子们的耳畔。

从先秦的百十斤,到明朝的三、四百斤!更有那“五亩之地,稻芋轮作,积攒抗灾,甚至可得肉食”的详尽规划......

孔子原本因明末惨状而悲愤凝重的面色,此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原本因“礼崩乐坏”而黯淡的眼神,此刻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竟......竟能至此?”

孔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指着天幕上那具体的数字和陈家族老的讲述。

“由百十斤而至数千斤!由食不果腹而至竟有盈余蓄积,甚至......甚至可饲豚彘以得常飨!”

这对于一生倡导“足食足兵”、“先富后教”的孔子而言,简直是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盛世蓝图!

那不仅仅是产量的提升,更是一种秩序的、可实现的、能让黎民百姓真正安居乐业的“大道”!

“吾尝言‘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孔子环视着周围同样目瞪口呆、议论纷纷的弟子们,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洪亮:

“然观当世,富且难求,何况教之?今日天幕所示,非仅后世之盛景,实乃富民之实策也!”

他猛地转向一众弟子,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二三子!速记之!笔墨何在?速将天幕所言,一字一句,尽数录下!”

“凡增产之法:铁犁牛耕之利,代田区田之妙,曲辕犁之巧,圩田水利之功,粪肥用药之精......乃至那芋头、莲藕之习性、种法、储术、制粉条之法,尤其是那‘五亩规划’之详节,务求详尽,不可有丝毫遗漏!”

子路性情最急,闻言立刻跳起来就要去找竹简刀笔。

颜回则最快冷静下来,已然拿出随身用于记录的小刀和简牍,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手下飞快地刻画起来。

其余弟子也纷纷惊醒,有的寻找书写工具,有的挤到前面生怕看漏一个字,场面一时竟有些混乱,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求知氛围。

孔子来回踱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那天幕中的知识尽数攫取下来:

“此非徒然奇技淫巧,此乃活民之术,固国之本!‘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此之谓也!”

“吾等周游列国,欲行仁政,然往往空言大道,于民生之具体艰难,所知甚略!”

“今日天赐良机,将此千年农事精华展于眼前,岂非天意欲助我等,真正践行‘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之圣功?”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已被记录下的只言片语,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坚定:

“将这些知识整理成册,务求通俗易懂。将来,无论我等行至何国,居于何地,皆可将此富民之法传授于民!教民以深耕,导民以积肥,示民以轮作,乃至试种这些高产之物......”

“即便无那番薯,亦有山药、芋头、莲藕、菱角可择地而种!即便无后世之铁器精良,其重粪肥、顺地力、兴水利、求复种之思,亦可因地制宜,稍加变通施行!”

此刻的孔子,不再是那个感叹“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失意者,而像是一位找到了真正方向的笃行者。

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仓廪实而知礼节的未来图景。

“天道无私,示此嘉禾于后世,亦当惠及今人!”

孔子最终面向天幕,郑重一揖,仿佛在向后世的先贤或天道致谢。

“丘,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必以此活民之术,播于四方!”

杏坛之下,刀笔刻录之声沙沙作响,弟子们神情专注,将那天幕所载的千年农事智慧,一字一句地镌刻下来。

一股务实而充满希望的新气息,悄然弥漫在这古老的讲学之地。

孔子抚须而立,望着忙碌的弟子们,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期待。

......

天幕之中,陈家族老那关于“五亩之地,稻芋混作,积攒抗灾,甚至可得肉食”的详尽规划,如同洪钟大吕般,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孟子的心坎上。

他原本因明朝朱门倒馊食、纵虎食人而激起的滔滔怒火,此刻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震撼的狂喜所暂时压下。

随即,孟子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拂去衣角的尘土,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仿佛带着烟火气的规划细则,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竟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畅快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善!大善!此非小术,乃真正之王道也!吾道不孤矣!”

孟子当即转身旁看向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弟子们,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显得格外洪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尔等可见否?可见否?!此非空谈‘仁政’,此乃仁政之实迹!非徒言‘黎民不饥不寒’,此乃使黎民真正‘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之良法!”

孟子大步向前,手指几乎要戳破那天幕虚影,情绪激昂地剖析道: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此吾昔日所言王政之始也!”

“然今观此‘五亩规划’,其精妙远甚!其非仅‘勿夺其时’,乃是‘善用其时’,稻芋轮作,尽地之力!其非仅‘鸡豚狗彘之畜’,乃是‘以余粮饲豚,以豚肉飨民’,化无用之赘余为有用之滋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更可贵者,其目光长远!‘积攒数年,可抗大灾’!此非苟且一时,乃是谋万世之安!使民有恒产,有恒心,仓廪实而知礼节,此乃‘仁者无敌’之根基!”

说到此处,孟子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王道乐土的景象:

“若一国之中,人人家有五亩之地,皆行此法,何愁粟不足而食?何虑肉不可得而享?何惧凶年灾荒之至?如此,则‘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岂是空言?‘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岂是虚望?”

“此方是‘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之真谛!”

“民所欲者,不过温饱安康,今有此法,便是与之聚之!民所恶者,不过冻馁流离,今有此法,便是勿施尔也!”

孟子越说越是激动,转而看向天幕,希望通过天幕将他的话语传达至各国诸侯国君与卿大夫,声音如同雷霆的同时,带着质问与期望:

“尔等公卿大夫,口口声声富国强兵,可能使麾下小民,皆有此五亩安身立命之田?”

“可能教其此法,使其家有余粮,户有腊肉?”

“若能如此,何须严刑峻法,百姓自然归心似水!何愁国之不富,兵之不强?”

“行仁政者,非施舍小恩小惠,乃是授民以活命之术,予民以积富之方!”

“此天幕所示,便是煌煌王道之捷径!”

说到最后,孟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幕,也对着眼前的所有人,发出了如同誓言般的宣告:

“吾往日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或有君上以为迂阔。今日见此活生生之例,可知‘贵民’非虚言,‘为民’需实策!此法,当广布天下,入君王之耳,达黔首之舍!”

“若仍有君王视而不见,只顾自家府库充盈,而任百姓饥寒交迫......则其非但失道,更是愚蠢至极!无异于自掘坟墓!”

孟子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信念。

那“五亩规划”于他而言,已不仅仅是一种农业技术,更是验证其王道理想、实现其民本思想的终极蓝图,让他看到了“仁政”从理想照进现实的清晰路径,如何不令他欣喜若狂,慷慨陈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