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鸿基:后金鞑子杀的死,可兵饷如何讨的来?(1/2)

【崇祯二年,二月。甘肃,甘州。】

【李鸿基与侄子李过踏入了甘州城,这里与干旱的陕西,又或者是多雨的江南皆不同。】

【在这里,风似乎才是永恒的主人,裹挟着远处雪山的寒意和戈壁滩的沙尘,一年到头不知疲倦地呼啸。】

【它刮过荒芜的田埂,刮过土黄色的城墙,也刮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般,让人忍不住微微低头躲避。】

【但是,只不过对于李鸿基来说,这些许风刀与他过往的经历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甘州的总兵是杨肇基,参将是王国,这便是他如今要效命的上官。】

【军营里的日子,与他想象中金戈铁马、饱食终日的景象截然不同。】

【破败的营房,锈蚀的兵器,还有一张张因为长期缺乏油水而显得焦黄麻木的脸,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汗臭、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但是李鸿基很快发现,这里,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第一次随队出哨,便遭遇了小股骚扰的草原部族游骑。】

【当其他老兵还在犹豫、寻找掩体时,李鸿基已经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低吼着冲了出去。】

【他手中的腰刀算不上锋利,但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杀戮本能。】

【劈、砍、捅、扫!】

【没有防御,只有进攻。】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死物般的漠然。】

【一个草原部族的骑兵挥刀砍来,他根本不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要害,任由刀锋在自己肩胛骨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同时他的刀已经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腋下——那是皮甲难以防护的薄弱处。】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咸腥中带着一丝铁锈味。】

【这味道,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千里逃荒的路上,为了那包薯种,为了活下去......他杀过的人,见过的血,比这残酷得多。】

【“疯子!”】

【“这新来的不要命了!”】

【同队的兵卒看着他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打法,纷纷骇然。】

【李鸿基确实觉得,这战场,还不如他过去流亡三千里时危险。】

【那时,饥饿是永恒的敌人,背后可能捅来的刀子不知来自何处,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身边上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相比之下,至少眼前战场上的敌人是明确的,武器是看得见的,死亡是痛快的。】

【而且,杀这些侵扰边境的外虏,他心中没有任何负担,反而有一种扭曲的畅快感。】

【他将过去三年积累的所有绝望、愤怒、痛苦,都倾泻在了这些撞上他刀口的敌人身上。】

【原来,后金也是人,也并不难杀,只要被杀就会死!】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

【他不明白,只是面对这样的敌人,朝廷为什么会打得那么艰难,以至于要年年加征那要命的“辽饷”?】

【凭借着这股不要命、敢打敢杀的疯魔劲头,李鸿基很快就在这支暮气沉沉的军队里“崭露头角”。】

【他不在乎升迁,不在乎赏识,他只想杀人,用外虏的血来洗刷自己内心的污浊与痛苦,或许,也是为了那勉强能果腹的军粮。】

【参将王国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凶悍的新兵,在一次小规模接战后,看着李鸿基提着几颗血淋淋的首级回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笑意”,王国在愕然之余,也动了心思。】

【不久,一纸任命下来,李鸿基被提升为把总,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军中将士私下里,都叫他“李屠夫”。他听到了,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贴切。】

【他原以为,当了官,哪怕是个小小的把总,情况会好些。】

【朝廷屡次加征“辽饷”,口号喊得震天响,不就是为了剿灭后金吗?】

【供养着这几十万大军,总不至于连基本的口粮和饷银都发不出来吧?】

【但是,他错了。】

【升任把总,并没有让他吃饱饭。】

【相反,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拖欠”。】

【原本就微薄的饷银,从月饷变成了季饷,又从季饷变成了“记档”,也就是只在账本上记一笔,至于何时能发,天知道。】

【粮食供应也时断时续,发下来的多是陈年糙米,甚至掺杂着沙石。】

【他手下那些兵,一个个也是面有菜色,眼神浑浊,除了还能勉强站着外,与甘州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并无太大区别。】

【“王......王将军......”】

【一次点卯后,李鸿基鼓起勇气,向参将王国询问饷银的事。他不太懂官场的弯弯绕绕,只是凭着本能觉得不对。】

【王国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带着野性的年轻把总,叹了口气,屏退了左右。】

【“鸿基啊......”】

【王国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你刚来,有些事......唉。”】

【“不是我们不想发,是......没有啊。”】

【李鸿基眉头紧锁:“没有?”】

【“朝廷不是加了‘辽饷’?那么多银子,那么多粮食,都到哪里去了?”】

【王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甚至有些嘲讽的笑容:“‘辽饷’?呵呵,那是名目。银子从百姓手里收上来,一层层,一道道......”】

【“从京师到陕西布政使司,再到都司,再到我们这里......沿途多少衙门?多少‘漂没’?多少‘火耗’?等到了咱们这苦寒的甘州,还能剩下几成?”】

【王国看着李鸿基依然不解的眼神,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辽东那边才是主战场,咱们这里,不过是防着那些鞑子打草谷,能稳住就不错了。”】

【“好东西,自然是紧着辽东那边先......咱们,能活着就不易了。”】

【李鸿基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家乡被夺走的那包薯种,那方朱红大印。】

【原来,这朝廷的“法度”,不仅在夺民的种,也在吸兵的血。】

【他不明白,朝廷明明征收了那么多的“辽饷”,为什么却连前线士卒的兵饷都发不足?】

【甚至还要长期拖欠?】

【如果当兵的要饿着肚子,拖着欠饷,去和那些如狼似虎的后金、蒙古兵厮杀,这仗,怎么可能会赢?】

【甚至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将士了,就算是孙吴韩白再生,卫霍李岳在世,带着这样一支饥肠辘辘、怨气冲天的军队,也绝无可能打胜仗!】

【这一刻,李鸿基心中对朝廷最后的一丝幻想,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他参军,本有一种扭曲的“验证”心理,想看看朝廷重金打造的边军到底如何,想看看那所谓的“辽饷”用在了何处。】

【现在,他看到了,也“明白”了。】

【他也瞬间想通了自己为何能升迁得如此之快,不是他李鸿基有多么天才的军事才能,而是因为这支军队,从上到下,早已烂了根子,失了魂魄!】

【他手下的那些老兵,哪个不是被拖欠了数月,甚至经年的饷银?】

【他们当兵,不过是为了一口勉强吊命的饭吃,早已没了什么保家卫国的念头。】

【每逢临敌,他们能按照操典,列好阵型,朝着敌人方向漫无目的地射出两三支箭,然后不等命令便“有序”败退,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极其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老朱家了!】

【毕竟,没当场溃散,没倒戈相向,就已经是念着那点微薄的“皇恩”了。】

【在这种普遍敷衍、混日子的氛围里,像他这样,因为刚来不久,相对而言,粮饷拖欠还不算太严重,心中还残存着一点因个人经历而扭曲爆发的血勇,敢于真刀真枪往前冲、甚至以命相搏的“异类”,就显得格外“耀眼”。】

【他的“战功”,不过是建立在同僚的消极之上的。】

【参将王国提拔他,或许有几分赏识他的勇悍,但更多的,恐怕是需要这样一个“标杆”,一个“榜样”,来勉强维持一下行将崩溃的士气,告诉其他人:看,只要敢拼,还是有前途的。】

【但是,李鸿基自己心里也不知道,他这股气还能支撑多久。】

【就算他能够杀得死后金鞑子,可是这份兵饷他又讨的来吗?】

【想到这里,李鸿基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几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是上次发粮时省下来的。】

【而后,李鸿基看着营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听着手下兵卒因为抢一口馊粥而发生的争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