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追寻(2/2)
终于,在一个风雪稍歇的清晨,她来到了一座偏远的、被大雪封锁的小镇。镇外的破庙里,住着一个沉默的武夫,他不收钱,只教人如何在雪地里不被冻僵,如何在雪崩前听到山的“声音”。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她顶着风雪,找到了那座破庙。
庙里很冷,但很干净。一个身影正盘膝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方旧砚,一盏油灯。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是砚清。
他比记忆中更瘦,眉宇间的钝感更深,像一块被岁月彻底磨平的石头。他看着苏棠,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
“先生……”苏棠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棠。”砚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庙里的寂静,“你怎么来了?”
“先生,”苏棠没有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她临摹的,上面是她无数次在灯下默写的字迹。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砚台旁的地上,展开。
纸上,正是那句完整的箴言:
“今日之‘有’,明日之‘无’,此刻之‘无’,下一瞬又可能为‘有’。
执着于‘有’,便会恐惧‘无’,若知‘无’即是‘有’之基,‘有’即是‘无’之显,心便无所挂碍。”
砚清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庙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北壤的‘有’,正在变成‘无’。”苏棠的声音很坚定,“工坊还在,但‘协力’的‘念’,正在消散。先生,您种下的那棵树,根断了。”
砚清看着她,良久,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小撮泥土。那是他离开北壤七镇时,从武塾门口的青石旁,亲手抓的一把干土。
“苏棠,你过来。”他轻声说。
苏棠依言走近。砚清将那撮土放在她掌心,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倒出一些清水,缓缓地浇在土上。
干涸的泥土很快吸收了水分,颜色变得深沉。
“你看这土。”砚清的声音平静而深邃,“它现在是空的,没有树,没有叶,没有花。可它真的是空的吗?”
苏棠看着掌心的湿土,摇了摇头。
“不,它不是空的。”砚清继续道,“它藏着树的根,它藏着树的记忆,它藏着树的未来。
这土里,埋着无数看不见的根须,它们在黑暗中延伸,比你想象的要深,要远。
只要这土还在,只要这水还在,只要这土里的‘根’还在,那棵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北壤七镇的方向。
“我离开,是为了让它能更好地生长。北壤七镇的‘根’,从来就不是我砚清这个人,而是‘协力’这两个字,是你们心中那份‘让发生’的信念。
这‘根’,早已深埋于那片土地,深埋于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走了,这‘根’不但没断,反而扎得更深了。因为现在,它不再依赖我,它开始依赖你们自己。”
苏棠怔住了。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湿土,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