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尘埃落定（2/2）

“孙斌对周明远主导的虚假合同套取资金行为知情不报，并在审计初期试图隐瞒……予以降职两级，扣除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及未来三年分红权，记大过处分，留司察看一年！”

降职！扣除奖金！记过！处分！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雨点落下，精准地砸在每一个被点名者的头上。这同样是一道清晰的界线，划分了责任，明确了惩罚，也昭示着清洗的范围与力度。几个被点名的人，如孙斌之流，面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冷汗，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悔与后怕，以及对未来职业生涯的巨大恐惧。

而苏晴，在听到“勒令离职”那四个字的瞬间，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似乎想为自己再做最后一丝辩解，或者祈求一丝怜悯。但当她抬起眼，迎上周围那或冰冷、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她颓然地向后靠进椅背，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默默地、几乎是机械地开始收拾起自己面前那几乎空无一物的桌面——只有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以及那份印着她名字、如今却象征着耻辱的会议材料。她知道，这已经是杨国栋和董事会看在她最后那点“配合”的份上，所能给予的、最“体面”的结局了。至少，她暂时避免了像周明远那样被直接移送司法的命运。但被腾飞科技以这种“勒令离职”的方式公开扫地出门，她在整个行业的声誉基本已经毁了，前途一片晦暗。苦涩、悔恨、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内心。

杨国栋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这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不再值得他投入任何关注。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如同探照灯般，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风暴中心的林薇身上。他眼神中那浓重的疲惫与行使权力时的决断，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审慎权衡与深远考量的情绪所取代。

周明远这个最大的“脓包”被果断切除，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清除，但这绝不意味着腾飞科技就此高枕无忧。恰恰相反，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外部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必然会利用此次丑闻大肆攻击，舆论需要全力引导和平息；内部经历了如此巨震，人心惶惶，士气低落，需要强有力的安抚和重塑；公司受损的商誉和公众形象，需要漫长而细致的修复；而最重要的，是周明远倒下后所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和其原本掌控的核心业务板块，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有能力、有威望、并且足够可靠的人来填补和稳定。

林薇……

这个名字在杨国栋的脑中反复盘旋，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她是这场风暴的揭发者，是吹响清算号角的关键人物，在不少基层和中层员工心目中，她几乎是敢于挑战权威、匡扶正义的“英雄”象征。她自身能力出众，业绩有目共睹，意志坚定，更拥有……那位背景深厚、资本力量强大的顾景深，作为其潜在而强大的外部支撑。这一切，都让她成为了接掌乱局、稳定军心的最有力人选。但是，她也是一把过于锋利、甚至难以掌控的双刃剑。她敢于打破常规，不按常理出牌，行事风格果决甚至有些酷烈。这次事件虽然最终结果指向正义，清除了一大毒瘤，但其揭发和推进的过程，同样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内部震荡和“不安定”的印象。重用她，等同于认可并鼓励了这种“以下克上”的模式，对于强调层级和稳定的组织架构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然而，冰冷的现实是，眼下环顾整个董事会和管理层，还有比她更合适、更能服众的人选吗？陈昊资历老，性格沉稳，但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缺乏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锐气与魄力；其他几位副总裁，要么能力明显欠缺，难以驾驭复杂的局面，要么过去与周明远瓜葛过深，此时提拔难以服众，且存在风险。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给予林薇足够高的位置和足够大的权力，如何安抚那些因为她而拿回拖欠奖金、视她为旗帜的员工？如何向外界、向资本市场展示腾飞科技锐意改革、弃旧图新、绝不姑息的决心和崭新形象？

利弊在天平两端剧烈地摇晃，每一个砝码都重若千钧。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但这几秒对于等待中的人们而言，却显得无比漫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杨国栋目光中的重量，也隐约猜到了他正在权衡什么。

终于，杨国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光芒。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宣布处分决定时，沉稳了许多，也多了几分着眼于未来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各位，周明远事件，是我们腾飞科技发展历程中的一个惨痛教训，它充分暴露了公司在过去一段时期高速发展过程中，所积累下来的沉疴痼疾与监管漏洞。这次事件，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试图重新凝聚涣散的注意力与信心，“清除害群之马，严肃公司纪律，这只是我们迈向新生的第一步，是刮骨疗毒。而接下来，更为重要的是重建健康、透明的内部秩序，恢复市场与合作伙伴对我们的信心，凝聚全体员工的力量，引领公司走出阴霾，走向一个更加稳健、更有活力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聚光灯，灼灼地投向林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为此，经董事会慎重考虑，并报请主要大股东同意，我们决定，正式邀请林薇女士，出任公司副总裁，全面负责市场拓展、运营管理及战略发展部三大核心部门的工作，并直接向我汇报！”

此言一出，仿佛在尚未完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诧与难以置信的低声惊呼！甚至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副总裁！直接负责市场、运营、战略这三大几乎支撑公司半壁江山的核心部门！并且，跳过常规的层级，直接向董事长汇报！这几乎是赋予了林薇超越周明远巅峰时期更大的实际权柄和更高的战略地位！这是一个惊人的、破格的火线擢升，一个在废墟之上进行的大胆赌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聚焦在了林薇身上。惊讶、羡慕、嫉妒、审视、担忧、猜疑……种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向她笼罩过去。

陈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这一切都只存在于瞬间。他很快便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稳平静的表情，甚至微微侧过头，向林薇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递出一种认可与支持的姿态。他是聪明人，深知在目前的形势下，这或许是稳定局面、对公司最有利的选择，个人的得失必须让位于组织的生存与发展。

而林薇，在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任命时，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诸如惊喜、错愕或者谦逊的神色。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她经过精密计算后，必然抵达的坐标。她没有立刻表态接受或者说任何感谢的言辞，只是缓缓地、极其镇定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向杨国栋那充满期待、审视与深沉算计的目光，也毫无怯意地迎向会议室里所有投向她的、含义各异、如同探照灯般试图窥探她内心秘密的视线。

她的眼神依旧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涟漪。但在那极致平静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那是被理智牢牢锁住的野心火焰，是洞悉全局后的冷静从容，更是一种对于即将掌控更大棋局、落子布局的……了然与笃定。

新的王座，已经在一片废墟与混乱中，为她备好。

而她，会如何踏上这权力之阶？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