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左兰备战等待交锋(1/2)
寅时三刻,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左兰换上一身靛青色宫女服饰,头发梳成最不起眼的双丫髻,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灶灰。溟昭暄打量她一眼,微微颔首——此刻的左兰,混在晨起干活的宫人堆里,确实不会惹眼。
“走水道的暗门。”溟昭暄低声道,引着她往御花园深处的太液池方向去。
左兰紧随其后,心中暗自惊讶。太液池的引水暗门,那是前朝工匠为帝王修建的逃生密道,连宫里的老人都不一定知晓。溟昭暄如何得知?
像是猜到她的心思,溟昭暄头也不回道:“三年前,我扮作小太监在宫里查案,救过一个溺水的老工匠。他临终前,告诉了我这条密道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左兰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三年前,溟昭暄不过十四岁,就已经要伪装身份在宫中查案了。
两人穿过假山石洞,在一处废弃的水榭后停下。溟昭暄蹲下身,摸索着湖石底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下面有石阶,小心滑。”溟昭暄率先下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
左兰跟着步入暗道,石板在头顶合拢。暗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传来水流声渐大,通道也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洞底一条暗河潺潺流过。
“这是前朝工匠凿穿天然溶洞修建的。”溟昭暄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四周,“暗河通向宫外护城河,但我们现在不走那条路。”
他走到洞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脚尖点了三下某块石板。石板无声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从这里上去,是东宫后花园的假山。”溟昭暄侧身让左兰先上,“太子书房就在假山南面,这个时辰,他应该刚处理完奏章,正是警备松懈时。”
左兰攀上石阶,头顶果然是一处假山内部。透过石缝,能看见外面庭院里挂着的灯笼,和远处书房窗户透出的昏黄烛光。
溟昭暄也跟了上来,他凑到石缝处观察片刻,低声道:“书房里不止太子一人。”
左兰心头一紧。
溟昭暄示意她噤声,自己则像壁虎般贴在假山内壁上,侧耳倾听。半晌,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脸色凝重。
“是李太医。”他吐出三个字。
李太医,太医署副使,琉妃的心腹。
“他们在说什么?”左兰压低声音问。
“听不清,但李太医神色慌张,似是在禀报什么急事。”溟昭暄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左兰,“用这个,敲三下假山东侧第三块石头——这是我和太子约定的暗号。”
左兰接过铜钱,依言找到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光滑,中间有个不起眼的小凹槽。她将铜钱嵌入凹槽,轻轻敲了三下。
片刻,假山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溟昭暄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两人闪身而出。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太子桦泽,他穿着常服,肩上披着件外袍,显然是从书房匆匆赶来的。
“八妹!”桦泽见到左兰,眼中闪过喜色,随即又沉下脸来,“快进来,李太医刚走,但不知何时会折返。”
三人迅速进入书房。桦泽关紧门窗,又吩咐守在门外的亲卫:“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说本宫在批阅急奏。”
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砚台里的墨迹还未干透。桦泽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掀起一条缝隙向外张望片刻,才回身落座。
“八妹,你可算回来了。”桦泽仔细打量着左兰,眉头紧锁,“这两日宫里谣言四起,有说你病重不起的,有说你私自出宫的,琉妃那边更是添油加醋,在父皇面前暗示你行为不端。”
左兰心中一沉:“父皇他……”
“父皇这几日龙体欠安,一直在养心殿静养,朝政暂由本宫和几位辅政大臣代理。”桦泽揉了揉眉心,“所以琉妃那些话,暂时还未传到父皇耳中。但若你再不露面,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左兰明白。一个公主连续多日不露面,本就惹人疑窦,再加上有心人煽风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哥哥,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相告。”左兰定了定神,将这两日的经历择要说了一遍——从雅清阁见白衍,到明莲楼会林澈,再到听雨轩遇袭,以及溟昭暄真实身份的揭露。
她省略了贤妃手札中关于景帝的部分,也隐去了自己血脉觉醒的细节,只说是中了梦蚀之毒,需要去南疆寻解药。
桦泽听完,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贤妃娘娘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杀。母后追查此事,也遭了毒手。而现在,轮到你了。”
左兰点头:“白衍和林澈都这么说。”
“那他们可曾告诉你,下毒之人是谁?”桦泽盯着她的眼睛。
左兰避开他的目光:“尚无确凿证据。”
“是没有证据,还是不敢说?”桦泽的声音陡然转冷。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溟昭暄微微侧身,挡在左兰身前半尺处,这是个保护的姿态,但做得不着痕迹。
桦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叹了口气:“八妹,你不必瞒我。其实母后薨逝后,本宫一直在暗中调查。”
他起身走到书案后,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
“这是母后生前留下的另一本手札。”桦泽将册子推到左兰面前,“她嘱咐兰嬷嬷,若她有不测,便将此册交给本宫,但要等到本宫满二十岁才能打开。”
左兰接过册子,指尖微颤。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但不同于贤妃那本手札的工整,这本册子上的字迹潦草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那是泪痕。
“景和三十六年,三月初九。清音妹妹去后三月有余,我夜不能寐。今夜又梦到她,浑身是血,对我说‘姐姐救我’。惊醒后,汗湿重衣……”
左兰一页页翻下去。
手札里,先皇后记录了她对贤妃之死的所有怀疑。她暗中查访了当年为贤妃诊治的太医、伺候的宫女、甚至贤妃宫中的花草树木。她发现贤妃死前三个月,宫中换了一批熏香,那批熏香来自琉妃的娘家进贡。
她还发现,贤妃死前曾私下见过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景帝。两人密谈了一炷香时间,贤妃离开时神色恍惚,三日后便“病重不起”。
“景和三十六年,五月初七。今日试探父皇,言及清音妹妹,父皇神色有异。后提及琉妃娘家进贡熏香之事,父皇勃然大怒,斥我‘妇人之见,不可妄议朝臣’。我心渐凉……”
“景和三十六年,七月初三。诊出有孕,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为陛下诞育子嗣,忧的是……这深宫之中,我能护住这孩子吗?”
手札在这里断了十几页,再往后翻,已是两年后。
“景和三十八年,正月廿二。兰儿和歌儿今日满周岁,陛下大宴群臣。琉妃抱了歌儿,说她眉眼像陛下,将来必是美人。我看着她逗弄歌儿的模样,忽然想起清音妹妹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左兰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清音说:‘琉妃此人,笑时眼里无光,哭时嘴角上扬,是个心口不一的。’当时只当她是病中多思,如今想来,字字珠玑。”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简略,有时数月才有一笔。直到最后一页:
“景和三十八年,九月十五。产期将至,心神不宁。昨日梦见清音,她站在血泊里对我说:‘姐姐,下一个就是你了。’醒来后腹痛不止,太医说是胎动……但我知道不是。”
“若有不测,此册交予泽儿。母后无能,不能护你们周全。唯愿吾儿来日明察秋毫,莫让恶人逍遥……母后绝笔。”
最后一行的墨迹已经模糊,像是写字的人手在颤抖。
左兰合上册子,久久不能言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后会在生产时血崩而亡。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以太子哥哥早就知道……”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桦泽缓缓点头:“本宫及冠那年打开这本手札,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开始暗中培植势力,调查当年所有相关之人。可是时间太久,线索大多断了。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声音冷得像冰:
“琉妃,或者说她背后的家族,与贤妃之死、母后之死脱不了干系。但本宫没有证据,父皇这些年又对琉妃宠爱有加,本宫不能轻举妄动。”
“直到你中了梦蚀。”桦泽转过身,目光如炬,“这种毒三十年未现世,如今突然出现在你身上,绝非偶然。本宫怀疑,是当年害死贤妃的那伙人,又出手了。”
左兰握紧拳头:“所以太子哥哥才默许我出宫查探?”
“不错。”桦泽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你在明,本宫在暗。你查江湖线,本宫查宫中线。这两日,本宫并非毫无收获。”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推到左兰面前。
第一张是太医署的药材出入记录,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血枯散、鹤顶红、断肠草……全是剧毒之物。领用人的签章模糊不清,但日期赫然是左兰中毒前三天。
第二张是一份密报,记录了三日前夜里,有人看见李太医的徒弟悄悄去了琉妃宫中小厨房,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第三张最触目惊心——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中年妇人,面容普通,唯独左眼角有颗黑痣。
“这是谁?”左兰问。
“当年为母后接生的嬷嬷,姓孙。”桦泽的手指在那颗黑痣上点了点,“母后薨逝后第三日,她‘暴病身亡’。但昨日,本宫的人在南城贫民窟,见到了一个左眼角有黑痣的老妇人。”
左兰猛地抬头:“她还活着?”
“活着,但疯了。”桦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只会反复念叨一句话:‘不是我,是娘娘让我做的……’”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溟昭暄忽然开口:“孙嬷嬷现在何处?”
“被本宫的人秘密安置在城外庄子上,找了大夫诊治,但神智时好时坏,问不出更多。”桦泽看向溟昭暄,“阁下可有办法?”
溟昭暄沉吟片刻:“我母亲是巫医谷传人,学过一些安神醒脑的法子。但需亲自诊治,且不能保证有效。”
“本宫可以安排你们出城。”桦泽立即道,“但必须在三更前回来。明日巳时,父皇要召见所有皇子公主,你若缺席,琉妃必会大做文章。”
左兰心中一紧。明日召见,显然是琉妃设的局。她若不去,就是心虚;若去,又不知会面对什么刁难。
“我去。”她咬牙道,“不仅要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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