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左兰的牵挂与克制(1/2)

辰时的南城门,晨雾尚未散尽。

左兰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透过车窗缝隙向外望去。城门在晨光中显露出斑驳的轮廓,守城士兵正在逐一查验出城文牒,队伍排得很长——多是南下的商队、返乡的百姓,还有几辆装得满满的粮车。

他们的马车排在队伍中段,车夫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桦泽安排的人。陈太医扮作随行大夫,坐在左兰对面,膝上放着药箱。兰嬷嬷伤势未愈,躺在铺了厚厚棉褥的车厢里侧,此刻正昏睡着。溟昭暄坐在左兰身旁,仍戴着那张人皮面具,只是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寻常护卫。

“紧张?”溟昭暄低声问,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左兰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温灵玉,那玉佩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不安。

溟昭暄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到她手里:“握着这个。”

铜钱很普通,边缘却刻着一圈细小的南疆咒文,和之前刘福房中那枚一模一样。左兰抬眼看他。

“我从李德海身上找到的。”溟昭暄压低声音,“不止一枚。这铜钱应该是某种信物,或者……通行证。”

左兰握紧铜钱,冰凉的触感让她镇定了几分。如果这真是通行证,那对他们南疆之行或许有帮助。

队伍缓缓前移。轮到他们时,车夫递上文牒。守城士兵翻开看了看,又打量马车几眼:“药材商?运的什么药?”

“回军爷,都是些南边常见的药材。”陈太医掀开车帘一角,露出药箱和几包草药,“主家在南疆有生意,派小的们去采办些稀罕货。”

士兵探头看了看车内——一个病弱的老妇,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护卫,一个大夫打扮的老者,外加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都是老弱妇孺,没什么可疑的。

“走吧。”士兵挥挥手。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当车轮碾过护城河石桥时,左兰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了她两世的皇城。宫墙巍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舍不得?”溟昭暄问。

“不是舍不得。”左兰放下车帘,“是觉得可笑。拼了命想逃出来的地方,真逃出来了,反而有些……不真实。”

溟昭暄沉默片刻,道:“等我们回来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左兰没有接话。回来?她还回得来吗?就算回来了,这座皇城还是那座皇城吗?

马车驶上官道,速度渐渐加快。车厢颠簸,兰嬷嬷在睡梦中皱紧眉头,陈太医连忙给她垫上软枕。溟昭暄则闭目养神,他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

左兰拿出桦泽准备的南疆地图,铺在膝上细看。从京城到南疆边境,最近的路线是经江淮、过荆楚、穿云贵,全程约两千里。商队正常行进,需一个半月。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溟昭暄的毒两个月内必须解,她的梦蚀也只剩两个多月期限。

“我们不可能跟着商队走全程。”左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有官驿,可以换马。如果日夜兼程,二十日可到边境。”

“但兰嬷嬷受不住。”陈太医摇头,“她的伤势最忌颠簸,若强行赶路,伤口崩裂,恐有性命之忧。”

左兰看着昏睡的兰嬷嬷,咬了咬唇。她不能为了赶路,置兰嬷嬷于险境。

“分头走。”溟昭暄忽然开口,“你和陈太医带着兰嬷嬷随商队正常行进,我单独快马先行,到南疆寻找血龙竭的线索。”

“不行!”左兰立刻否决,“你身上的毒……”

“正是因为我中毒,才要先走。”溟昭暄睁开眼,眼神清明,“南疆不是京城,那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更别说还有巫医谷的残余势力。我先去探路,摸清情况,你们到了才不会像无头苍蝇。”

他说得有道理,但左兰还是不放心。溟昭暄重伤未愈,独自前往险地,万一出事……

“我有这个。”溟昭暄晃了晃手中的铜钱,“这玩意儿在南疆或许有用。而且,”他顿了顿,“我母亲是巫医谷传人,我对南疆的了解比你们多。”

陈太医沉吟道:“溟公子说得在理。南疆地形复杂,风俗迥异,若无熟悉之人引路,确实寸步难行。只是溟公子伤势未愈,此去凶险……”

“我自有分寸。”溟昭暄看向左兰,“姐姐,信我一次。”

那声“姐姐”叫得恳切。左兰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起在东宫偏殿,他高烧昏迷时像个孩子一样蜷在她怀里的样子。最终,她叹了口气。

“你要答应我三件事。”左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日飞鸽传书报平安;第二,遇事不可逞强,保全性命为要;第三,”她握住他的手,“找到血龙竭的线索就立刻回来会合,不准独自冒险。”

溟昭暄笑了,那笑容冲淡了脸上的病容:“好,都答应。”

计划就此定下。当夜商队在驿站休整时,溟昭暄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封信和一只信鸽。信上写着他规划的路线和几个可能的会合点,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左兰将信看了三遍,小心折好收进怀中。信鸽在笼子里咕咕叫,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催促什么。

“明日再放。”陈太医劝道,“夜深了,信鸽也看不清路。”

左兰点点头,却一夜无眠。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月色,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溟昭暄会不会遇到追兵?他的伤能不能撑住?南疆那么大,他要从哪里找起?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只能等。

第二日清晨,左兰放飞信鸽。灰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在驿站上空盘旋两圈,然后朝着南方振翅而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它会找到溟公子的。”陈太医安慰道,“这种信鸽受过训练,最擅识途。”

左兰没说话,只是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商队继续南行。越往南,景色越是不同。京城的繁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村庄、连绵的山峦。空气变得湿润,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左兰逐渐习惯了马车上的生活。白日里,她照顾兰嬷嬷,帮陈太医整理药材,偶尔也向车夫打听沿途风物。夜里宿在客栈或驿站,她会拿出地图,标记当日的行程,推算溟昭暄到了哪里。

第三日,他们收到了溟昭暄的第一封飞鸽传书。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已过江淮,平安。南疆多雨,备蓑衣。”

左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回了一封信,同样简短:“嬷嬷伤渐愈,勿念。保重。”

就这样,每隔三两日,信鸽就会带来溟昭暄的消息。他走得很快,信上的地点不断南移:荆楚、巴蜀、黔中……有时信上会多写几句,提醒哪段路有山贼,哪个城镇的客栈干净,哪种野果有毒不能吃。

左兰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她也开始给溟昭暄回长信,告诉他兰嬷嬷今天能坐起来了,陈太医又认出了几种草药,车夫讲了个好笑的故事。琐碎的日常,却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

第十日,商队进入云贵地界。山路变得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兰嬷嬷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陈太医不得不让车队放慢速度,每日只走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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