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众人入鬼见愁险境(2/2)

左兰一一浏览,忽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巫医谷苏婉,携子昭暄过此。瘴气虽毒,不敌人心险恶。愿吾儿此生,不再受此颠沛。”

是溟昭暄的母亲!他们母子当年也走过“鬼见愁”!

左兰心跳加速,仔细看那行字。字是用匕首刻的,很深,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辨。日期是“景和四十二年春”,算来溟昭暄那时才七岁。一个妇人带着幼子,如何走过这险恶山谷?

她继续往下看,在苏婉的刻字下方,又有一行新一些的字:

“十年后再过此谷,物是人非。娘,孩儿一定会找到真相。——暄”

这行字的日期是“景和五十二年秋”,也就是三年前。三年前,溟昭暄独自一人重走母亲当年走过的路,那时他在想什么?是怀念,是悲痛,还是复仇的决心?

左兰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那个倔强少年的心声。

“公主,车夫的伤处理好了。”陈太医走过来,“但毒已入骨,必须尽快找到大夫。这附近应该有个苗寨,掌柜的说,出了谷往东走十里就是。”

左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槐树上的刻字,转身扶起兰嬷嬷:“我们走。”

出谷的路比进谷时好走许多,虽然依旧崎岖,但没了瘴气和白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看见山坡下有一片苗寨。竹楼依山而建,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俨然世外桃源。

车夫指着寨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就、就是那里!苗寨的大夫擅治毒虫咬伤,有救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下山,刚到寨口,就被两个苗人汉子拦住了。他们身着靛蓝布衣,头缠黑巾,腰间挎着弯刀,眼神警惕。

“外人止步。”其中一个用生硬的官话说,“寨子不欢迎汉人。”

陈太医上前,用苗语说了几句。那汉子脸色稍缓,但依旧摇头:“寨老有令,近日不接待外客。你们回去吧。”

左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南疆咒文的铜钱:“我们不是寻常过客,是来找人的。”

两个苗人看见铜钱,脸色骤变。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寨子报信,另一个则依旧守在原地,但眼神中的敌意少了许多。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他穿着苗人传统的刺绣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眼神锐利如鹰。

“铜钱给我看看。”老者开口,官话比刚才那汉子流利得多。

左兰递上铜钱。老者接过,仔细端详,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这铜钱,你们从何处得来?”

“一位故人相赠。”左兰斟酌着用词,“那位故人说,持此铜钱,可在南疆寻求帮助。”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说的故人,可是姓苏?”

左兰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前辈认识那位故人?”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跟我来。你的同伴需要治伤。”

他领着四人进寨。苗寨依山而建,竹楼错落有致,路上遇到的多是妇孺老人,青壮男子很少见。左兰注意到,寨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老者将他们带到一栋最大的竹楼前,让一个苗女带车夫去治伤,又安排陈太医和兰嬷嬷在偏屋休息,然后单独将左兰领进正堂。

正堂很宽敞,中央燃着火塘,墙上挂着兽骨和绣品。老者示意左兰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沉默地抽着水烟筒。

“前辈,”左兰率先开口,“您认识苏婉?”

老者吐出一口烟雾:“何止认识。苏婉是我阿妹。”

左兰怔住了。溟昭暄的母亲,是苗寨寨老的妹妹?

“三十年前,阿妹跟一个汉人郎中走了。”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筒的手微微颤抖,“走的时候,她说会回来。可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左兰不知该说什么。她想起溟昭暄说过,他母亲是在他七岁那年旧伤复发去世的,想来那时苏婉已经回到南疆。

“阿妹临终前,留下了两样东西。”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和左兰那枚一模一样,“一枚给了她儿子,一枚给了我。她说,若有一天她儿子带着铜钱回来,就让我帮他。”

左兰接过布包,发现铜钱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这是阿妹的遗书。”老者说,“她让我转交给她儿子。但十年了,那孩子从未来过。”

左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暄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娘的命。但娘有一事未了——巫医谷的《血脉秘录》,藏在谷中祭坛下的密室里。那密室需纯阳之血方能开启,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应该可以。找到秘录,毁掉它。那不是祥瑞,是诅咒。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你继承了这该死的血脉。忘掉仇恨,好好活着。——母,苏婉绝笔”

左兰的手在颤抖。纯阳之血……皇室血脉……原来开启密室的关键,就在溟昭暄身上。而苏婉让儿子毁掉秘录,是因为她知道,那东西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灾祸。

“前辈,”左兰抬起头,“苏婉前辈的儿子,现在在南疆。他正在寻找血龙竭。”

老者眼中闪过精光:“他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们约定在黔南城会合。”左兰将溟昭暄中毒的事简单说了,“他的毒,还有我的毒,都需要血龙竭来解。前辈可知血龙竭的下落?”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血龙竭是巫医谷的圣药,三十年才得一株。上一株,在巫医谷覆灭时,被谷主带走了。”

“带去了哪?”

“不知道。”老者摇头,“但谷主临终前,将血龙竭交给了她最信任的弟子。那个弟子……”他顿了顿,“就是周皇贵妃。”

左兰如遭雷击。

周皇贵妃。那个“病逝”了二十年的女人,那个玉坠的主人,那个可能与琉妃、周家、乃至整个阴谋都有关系的女人。

“周皇贵妃……不是病逝了吗?”

“病逝?”老者冷笑,“她是带着血龙竭,嫁给了景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