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明莲楼楼主的妹妹(1/2)

苗寨的清晨在鸟鸣中醒来。

左兰一夜未眠。竹楼的窗棂透进曦光时,她仍坐在火塘边,手中攥着苏婉的遗书和那枚铜钱。信纸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的每个字都在灼烧她的思绪——周皇贵妃未死,血龙竭在她手中,巫医谷的《血脉秘录》需要纯阳之血开启,而那血脉是诅咒而非祥瑞。

火塘里的余烬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噼啪作响。

“姑娘一夜未睡?”

寨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披着件靛蓝麻衣,手中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在左兰对面坐下,将一碗推到她面前:“寨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米粥养人。”

左兰接过碗,温热的陶壁熨帖着掌心:“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寨老用木勺搅着自己那碗粥,雾气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因为阿妹在信里说,若暄儿来寻血龙竭,就让我把真相告诉他。你虽不是暄儿,但你带着他的信物,替他走这一程。”他抬眼,目光锐利,“况且,你身上的毒,也需要血龙竭,对吗?”

左兰没有否认。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线,正沿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这是梦蚀毒发的征兆,陈太医昨日替她把脉时发现的。

寨老盯着那道灰线看了许久,才叹息道:“梦蚀……这毒已经三十年没现世了。上一次用它的人,正是周皇贵妃。”

“她用梦蚀害死了贤妃。”左兰用的是陈述句。

“不止贤妃。”寨老放下木勺,“巫医谷覆灭前,谷主将三样东西交给了她最信任的弟子——也就是后来的周皇贵妃。一是梦蚀的毒方,二是血龙竭的种子,三是《血脉秘录》。谷主临终前说,这三样东西,要么救世,要么灭世。”

“周皇贵妃选了后者?”

“她选了复仇。”寨老的声音很冷,“巫医谷因卷入皇子夺嫡被剿灭,周皇贵妃的师父、师兄、师弟,全都死在那场屠杀里。她隐姓埋名入宫,嫁给皇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颠覆这个毁了她师门的王朝。”

左兰想起贤妃手札里的记录,想起母后生产时的血崩,想起自己身上的毒。一环扣一环,三十年布局,就为了复仇?

“可贤妃娘娘是无辜的,我母后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左兰握紧碗沿,“她复仇,为何要牵连这么多人?”

“因为皇室的每一滴血,在她看来都沾着巫医谷的亡魂。”寨老站起身,走到窗边,“阿妹当年就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才带着暄儿逃离皇宫。可她终究……没能逃掉。”

竹楼外传来鸡鸣犬吠,寨子苏醒了。左兰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忽然问:“前辈可知周皇贵妃现在何处?”

寨老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十年前,她最后一次回南疆,取走了血龙竭成熟的那一株。之后便再无音讯。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藏在皇宫深处,还有人说……”他顿了顿,“她换了个身份,继续活在阳光下。”

换了个身份。

左兰脑中闪过琉妃那张娇媚的脸。年龄对不上,周皇贵妃若活着,至少年过四十,而琉妃不过三十出头。但如果是易容呢?或者……她培养了接班人?

“多谢前辈告知。”左兰起身,郑重行礼,“我们要去黔南城与同伴会合,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路径?”

寨老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在火塘边摊开:“黔南城在东南方向,走山路要五日,走官道三日。但我建议你们走山路。”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细线:“这条路虽险,但沿途有三个苗寨可以歇脚。最重要的是,它能避开虎烟堂的耳目。”

“虎烟堂?”

“江湖杀手组织,近半年在南疆活动频繁。”寨老神色凝重,“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你们汉人打扮,走官道太显眼。”

左兰心头一紧。虎烟堂在京城就想抓她,如今竟然追到了南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或者说,要她这个人。

“前辈大恩,左兰铭记。”她再次行礼,“待我们找到同伴,解了毒,定当回报。”

寨老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你若见到暄儿,告诉他……”老人眼中泛起泪光,“告诉他,舅舅一直等着他回家。”

舅舅。原来寨老是溟昭暄的舅舅。

左兰重重点头,将这份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辰时,一行人辞别寨老。车夫的毒已解,但身体虚弱,寨老另派了两个苗人青年护送。他们熟悉山路,脚程快,且懂得避开毒虫瘴气。

马车无法走山路,左兰决定轻装简行。陈太医将必备药材打包成两个背囊,自己和兰嬷嬷各背一个。兰嬷嬷伤势好转,已能勉强行走,但长途跋涉仍显吃力。左兰搀扶着她,一步步往山上走。

山路果然崎岖。有些地段要抓着藤蔓攀爬,有些地方要踩着碎石过涧。两个苗人青年一前一后护卫,手中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走了半日,众人在一处溪边歇脚。左兰掬水洗脸,溪水清冽刺骨。她看向水中倒影,面纱早在“鬼见愁”就遗失了,此刻水中的脸苍白憔悴,唯有眼睛亮得惊人。

“公主,喝点水。”陈太医递来水囊。

左兰接过,忽然问:“陈太医,您当年在太医院,可曾听说过周皇贵妃?”

陈太医手一抖,水囊险些掉进溪里。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周皇贵妃……那可是宫里的禁忌。”

“我只是好奇。”左兰喝了口水,状似随意,“听说她当年病逝得蹊跷。”

陈太医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老臣入太医院时,周皇贵妃已经薨逝三年。但太医院的老院使曾私下说过,周皇贵妃并非病逝,而是……失踪。”

“失踪?”

“嗯。”陈太医的声音更低了,“老院使说,周皇贵妃薨逝前一个月,曾召他诊脉,那时她身体康健,毫无病兆。可一个月后,突然就传出病逝的消息。丧仪办得仓促,棺椁直接送入皇陵,连守灵的环节都省了。”

左兰想起那枚刻着“周”字的玉坠,想起清荷殿废墟中发现的线索。如果周皇贵妃当年是失踪而非病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换了个身份,继续潜伏在宫中,甚至可能就在皇帝身边。

“老院使还说过什么吗?”

陈太医摇头:“老院使在周皇贵妃‘薨逝’后第二年就告老还乡了,临走前烧了所有脉案记录。老臣也是偶然听他酒后失言,才得知一二。”

线索又断了。但左兰不着急,只要知道周皇贵妃还活着,只要知道血龙竭在她手中,就总有办法找到她。

歇息片刻,众人继续赶路。山路越发陡峭,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兰嬷嬷喘得厉害,左兰便让她伏在自己背上,背着她走了一段。两个苗人青年想帮忙,被左兰婉拒了——她自己的嬷嬷,自己来背。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第一个苗寨。寨子比之前的那个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但很热情。听说他们是寨老介绍来的,立刻腾出最好的竹楼,煮了热腾腾的酸汤鱼招待。

夜里,左兰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虫鸣,毫无睡意。她拿出溟昭暄的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是三天前发出的,按行程算,溟昭暄此刻应该已经到黔南城了。不知他是否平安,是否打听到血龙竭的线索。

还有太子哥哥。离京已有十余日,京城局势如何?琉妃是否还在禁足?周家有什么动作?明莲楼和雅清阁又是否在暗中追踪?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左兰翻了个身,看见兰嬷嬷在对面竹床上睡得正熟,陈太医在门口打地铺,两个苗人青年轮流守夜。这些人的安危都系于她一身,她不能倒,更不能慌。

必须冷静。必须找到溟昭暄,必须找到血龙竭,必须解开这一切谜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身赶路。山路依旧难行,但有了前一日的经验,速度快了不少。午时,他们在一处山泉边休息,吃了些干粮。两个苗人青年摘来野果,酸甜多汁,很解渴。

左兰正啃着果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急,由远及近,至少有三匹马。两个苗人青年立刻警觉起来,抽出柴刀护在众人身前。陈太医将兰嬷嬷拉到树后,左兰则握紧了袖中的短刀——那是溟昭暄给她的,淬了麻药。

马蹄声在山道拐角处停住。片刻,三个黑衣劲装的人骑马出现。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冷峻,腰间佩刀。他一眼就看见左兰,眼中闪过精光。

“八公主,别来无恙。”汉子抱拳,声音粗哑。

左兰心中一沉。对方认识她,且是有备而来。

“阁下认错人了。”她平静道,“民女只是寻常行路人。”

汉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公主不必伪装。虎烟堂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就一定会做到。请公主随我们走一趟,免得伤了和气。”

果然是虎烟堂。左兰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对方三人,己方虽有四人也但兰嬷嬷重伤未愈,陈太医年迈,两个苗人青年虽勇猛却未必是江湖杀手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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