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不,是甲方(2/2)

秦氏盯着她,半晌,忽然冷笑起来:“好,好得很。我倒是小瞧了你。”她身子往后一靠,恢复了主母的威仪,只是眼神更冷,“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嫁过去,首要任务,是照顾好策儿,确保他在侯府的地位安稳。他是尹家的外孙,他好,尹家和侯府的纽带才牢固。其次,是坐稳你世子夫人的位置,尽可能在侯府掌握一定的话语权。侯府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尹家受用不尽。”

“至于你自身?”秦氏扯了扯嘴角,“你好了,尹家才能好。你在侯府立足不稳,尹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不忘本,尹家自然会是你背后的支撑。但前提是——你心里得清楚,你是谁家的女儿,该为谁谋利!”

明白了。

尹明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嫡母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能将侯府资源最大限度反哺尹家的代理人。至于这个代理人在侯府过得好不好,难不难,危不危险,那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女儿明白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明白就好。”秦氏脸色稍霁,以为她终于服软,“你放心,嫁妆我会按嫡女的例给你准备,不会让你在侯府丢了脸面。日后在侯府若遇到难处,尹家也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又是恩威并施。

尹明毓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硬抗是死路一条。嫡母甚至不需要对她做什么,只要放出点风声,说她“身体病弱,不堪为妇”,或者“八字与世子相冲”,她这辈子就算完了,说不定还会被送到哪个庵堂里青灯古佛。

答应,是眼前唯一的活路。

但答应,不代表就要全盘接受嫡母的摆布。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认命和一点点野心的复杂表情,恰到好处地迎合了秦氏的预期。

“母亲为女儿筹谋至此,女儿……感激不尽。”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只是……女儿还有两个不情之请,望母亲成全。”

“你说。”秦氏见她态度软化,语气也和缓了些。

“第一,女儿的丫鬟兰时,是自小服侍的,用惯了。女儿想带她一起过去。”尹明毓说。兰时是她目前唯一可能争取到的心腹,必须带走。

“这个自然。”秦氏爽快答应。一个丫鬟而已,不值什么。

“第二,”尹明毓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道,“女儿自知此去,如履薄冰。侯府富贵,但花销也大,人情往来,打点下人,处处都要银子。女儿……女儿不想事事伸手向世子讨要,平白矮了一头。母亲方才说按嫡女例给女儿准备嫁妆,女儿不敢全要那些虚的田产铺面——女儿不会经营,只怕糟蹋了。女儿只求母亲,将其中一部分,折成现银,给女儿压箱底。哪怕……少一些也行。”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秦氏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副既惶恐又渴望的模样。

秦氏愣住了。

她没想到尹明毓会提这个要求。哪个姑娘出嫁,不是巴望着多些田庄铺面做体面?哪有主动要现银的?这未免也太……小家子气,太目光短浅了。

但转念一想,秦氏又觉得合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恐怕觉得真金白银攥在手里才最踏实。而且,她这话里透出的意思,是想在侯府有点自己的底气,不想完全仰仗夫家——这倒是合了秦氏希望她“争气”的心思。

至于现银……比起田产铺面,确实更灵活,也……更不容易留下把柄。

秦氏眼神闪了闪,看着尹明毓那副“没见识”的瑟缩样子,心里那点疑窦散去,反而生出一丝轻蔑和放心。看来还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刚才那番话,说不定是哪个嬷嬷私下教她的,或者干脆是狗急跳墙的胡言乱语。

“你倒想得‘周到’。”秦氏语带讥讽,却也没反对,“罢了,既然你提了,我便答应你。嫁妆里会给你备足压箱银。只是,到了侯府,该有的体面也不能丢,该有的产业也会给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多谢母亲!”尹明毓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深深一拜。

“起来吧。”秦氏摆摆手,觉得有些乏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别再病病歪歪的。过些日子,侯府那边会正式派人来走流程。在这之前,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是,女儿谨遵母亲吩咐。”尹明毓温顺地应道。

从正院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尹明毓却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兰时等在院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姑娘,夫人她……”

“回去再说。”尹明毓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

主仆二人沉默地往回走。穿过花园时,隐约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五姑娘尹明娇清脆又带着骄纵的笑声,似乎在和丫鬟讨论新到的绸缎花样,要做春衫。

另一个声音劝着:“五姑娘,大小姐刚去,咱们还是……”

“怕什么?”尹明娇不以为意,“母亲都说了,大姐是去了极乐世界,咱们活着的,难不成还要一辈子披麻戴孝?再说了,过几日知府家的花宴,我可得穿得鲜亮些……”

声音渐渐远了。

尹明毓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关上房门,兰时才急切地问:“姑娘,到底怎么了?夫人叫您去,是不是……”

“兰时。”尹明毓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那几株刚刚冒出新绿的青菜,语气异常平静,“我们要去京城了。”

兰时瞪大了眼睛。

尹明毓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嫡母让我代大姐出嫁,嫁入宣平侯府,给世子做继室,抚养大姐留下的孩子。”

兰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姑娘!这、这怎么行!您怎么能……”

“怎么不行?”尹明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母亲说了,这是‘福气’。”

“可是……”兰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侯府那样的人家,规矩大,人心复杂,您这性子,又没个依靠,去了可怎么好?大小姐她……她不就是……”

她没敢说下去。大小姐嫁过去不过三年,就“产后血虚”没了,这里头谁知道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姑娘这么过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尹明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阳光下的青菜苗,绿得生机勃勃,与这屋子里凝滞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兰时,”她忽然问,“你说,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什么?”

兰时被问懵了,呐呐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求姑娘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尹明毓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兰时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我以前觉得,能混吃等死,就是好日子。”她慢慢地说,“现在看来,这好日子,人家给,你才能有。人家不给,你就得自己去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嫩绿的菜叶。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只是,怎么过,得按我的法子来。”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太阳。院子里那株老桃树的花瓣,被风吹得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雪。

尹明毓看着那纷飞的花瓣,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冷静。

侯府?世子?继室?

好吧。

那就让她去看看,这份所谓的“福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怎么接住这份“福气”……

她想起刚才在嫡母面前,自己那番看似蠢笨、实则试探的话,和最后那个关于“压箱银”的请求。

银子是底气,也是种子。

在任何一个世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是她这个来自现代的、曾经的社畜,为数不多可以依仗的常识之一。

“兰时,”她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苍白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沉稳,“帮我研墨。另外,去打听一下,京城宣平侯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越详细越好。”

兰时看着自家姑娘骤然变化的气质,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是,姑娘!”

乌云缓缓飘过,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尹明毓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的退休生活,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接下来,是一场全新的、无法预知的“职场”挑战。

而她,得尽快为自己准备好“入职”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