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入谢府第一印象管理(2/2)
“客居苑,顾名思义,招待客人的地方。”尹明毓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我们现在,就是侯府的客人。至于什么时候能成为‘主人’……还得看‘甲方’的意思。”
“甲方?”兰时不懂。
“没什么。”尹明毓收回目光,“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热水很快送来,晚膳也准时送到。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分量精致,味道中规中矩。谈不上怠慢,但也绝无热情。
尹明毓安静地吃完,让兰时也去用了饭。主仆二人洗漱完毕,天色已然全黑。
侯府的夜晚,格外安静。远处似乎有隐约的丝竹声,但听不真切。客居苑里更是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姑娘,世子爷……今晚会来吗?”兰时铺好床,有些忐忑地问。
“不知道。”尹明毓看着跳动的烛火,“也许来,也许不来。来了如何,不来又如何?”
她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兰时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戌时末(约晚上9点),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
韩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尹姑娘,世子爷请您过去一见。”
来了。
尹明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对兰时道:“你留在这里。”
“姑娘……”兰时满脸担忧。
“没事。”尹明毓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韩嬷嬷提着一盏灯笼,旁边还站着两个提着更大灯笼的粗使婆子。
“姑娘请随老奴来。”
尹明毓跟着她们,再次穿过侯府幽深曲折的回廊。夜色中的侯府,少了白日的庄严,多了几分深邃莫测。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小小一片,两侧的建筑隐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巨兽。
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院落。院门上没有匾额,但守卫明显更严密,院中灯火通明。
正房堂屋内,灯火通明。
一个男人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穿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烛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相貌是极英俊的,但眉眼间凝着一股冷峻疏离之气,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就是宣平侯世子,谢景明。
尹明毓在门槛外停下脚步,微微垂首,屈膝行礼:“民女尹明毓,见过世子。”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清晰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谢景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不必多礼,进来吧。”
尹明毓依言走进堂屋,在离他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站定,依旧微微垂着眼睫。
韩嬷嬷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燃烧的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路辛苦。”谢景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公事,“住处可还习惯?”
“回世子,一切安好,多谢世子关照。”尹明毓回答得同样公式化。
“嗯。”谢景明应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谢世子。”尹明毓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又是一阵沉默。
谢景明在观察她。这个即将成为他继室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平静。没有新嫁娘的羞怯,也没有庶女面对高门贵婿的惶恐不安。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身形瘦弱,但背脊挺直,眼神……很静。
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尹家的事,我都知道了。”谢景明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姐姐走得突然,留下策儿,需要人照料。尹家提议由你续嫁,我亦赞同。其中缘由,想必你也清楚。”
“是。”尹明毓点头,“民女明白。”
“明白就好。”谢景明看着她,“既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侯府的规矩,你要尽快熟悉。你的职责,主要是两件:其一,协助母亲管理内宅中馈——当然,前期会有人教你;其二,也是最重要的,照顾好策儿,视如己出。”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策儿是我嫡子,也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安危、教养,是头等大事。我希望你谨记这一点。”
“民女谨记。”尹明毓应道。
“至于其他,”谢景明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疏离,“侯府不会亏待你。该有的体面、份例,都会按世子夫人的规格给你。你只需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若有不懂或难处,可寻韩嬷嬷,或直接让人禀告我。”
典型的“甲方”交代“岗位职责”和“福利待遇”。
尹明毓心里毫无波澜,面上依旧恭顺:“是。民女定当尽力。”
谢景明又看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具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他移开目光,“三日后是个吉日,府中会安排简单的仪式。在这之前,韩嬷嬷会教你一些必要的礼仪规矩。”
“是。民女告退。”尹明毓起身,行礼,转身退出。
从始至终,她的表现都完美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傀儡,恭敬,顺从,无可挑剔。
走出堂屋,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尹明毓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轮“面试”,算是结束了。
“甲方”看起来是个严肃、务实、一切以利益和效率为先的“老板”。对“新员工”的要求明确:守规矩,干活(管家+带娃),别惹事。
挺好。清晰的kpi,总比模糊的期望好应付。
她跟着等候在外的韩嬷嬷往回走。
回到客居苑,兰时还在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回来,才放下心。
“姑娘,世子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尹明毓脱下外衣,“只是交代了些事情。”
“那……世子爷对姑娘……”兰时想问又不敢问。
尹明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兰时,记住,在这里,我们不需要谁的喜欢或不喜欢。我们只需要完成该做的事,然后……”
她顿了顿,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顾好我们自己。”
窗外,侯府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尹明毓知道,属于她的“新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了。
三天后,那个所谓的“简单仪式”,才是真正的“入职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