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作洽谈(2/2)

“多谢世子。”尹明毓微微颔首,然后问道,“那么,世子对妾身的‘职责’,可有更具体的要求?比如,管理中馈,妾身需要插手到何种程度?是事事亲力亲为,还是只需把握大方向,具体事务交由管事嬷嬷?照看策儿,除了每日去寿安堂学习,是否还需做其他安排?”

她开始细化“岗位职责”了。

谢景明看着她一副认真谈公事的模样,心里那种荒谬感又升腾起来,但面上不显。

“内宅中馈,母亲身体不适,祖母年事已高,如今主要由祖母身边的余嬷嬷和我院里的韩嬷嬷协同打理,另有几位分管各项事务的管事媳妇。”谢景明条理清晰地交代,“你初来乍到,不必急于揽权。可先跟随余嬷嬷和韩嬷嬷熟悉账目、人事、及各处产业情况。具体事务,暂由她们处置,你只需定期听取禀报,了解大概即可。遇有重要或难以决断之事,你可过问,也可直接禀告我或祖母。”

这是给她一个见习期和过渡期,权力有限,责任也有限。正合尹明毓之意。

“至于策儿,”谢景明提到儿子,语气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祖母既已答应让你每日过去学习,你便安心跟着金嬷嬷。策儿年幼,身体是首要。吃穿用度,务必精心。启蒙之事,稍晚些再说。你与他相处,需有耐心,也要有分寸。不可过于溺爱,也不可过于严苛。”

“妾身明白。”尹明毓记下,“会以金嬷嬷和老夫人的意见为主。”

“嗯。”谢景明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打量着尹明毓,“你似乎……很擅长将复杂的事情,简化为清晰的条目。”

尹明毓抬眼:“世子是说,妾身过于计较利弊,缺乏人情?”

“难道不是吗?”谢景明反问。

“人情固然重要。”尹明毓平静道,“但在妾身看来,先理清界限与规则,反而能让‘人情’有处安放,不至于因模糊不清而产生误解、期待,乃至怨怼。世子与妾身此番结合,本就始于‘利弊’。既如此,何不一开始就将‘利弊’谈清楚,彼此心中有数,日后相处,反而能少些算计,多些……坦然。”

她这番话,冷静透彻得近乎无情,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谢景明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认同她的说法。或许是因为他见惯了后宅因模糊的“人情”、“宠爱”而起的无数风波和算计,这种直白的、规则先行的方式,反而显得清爽。

“你倒是想得开。”他最终说道,语气意味不明。

“想不开,也得活着。”尹明毓淡淡道,“既然要活着,自然要选一种让自己更舒坦的活法。”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松叶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的轻响。

“今日便谈到这里。”谢景明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谈,“你回去后,韩嬷嬷会带管事们去见你。如何应对,你自己把握。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做好你该做的,侯府不会亏待你。但若你行差踏错,或背弃今日之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妾身谨记。”尹明毓也起身,行礼,“若世子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告退了。”

“去吧。”谢景明挥挥手,重新走回书案后,拿起了笔,目光已落在公文上,不再看她。

尹明毓转身,走出书房。

春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书房内那股沉肃冷硬的气息。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场“合作洽谈”,比她预想的要顺利。虽然谢景明态度冷淡,公事公办,但至少明确了双方的“权责利”,也默许了她那套“咸鱼生存法则”。

这就够了。

她不求宠爱,不求深情,只求一个相对清晰的游戏规则,和一个允许她“偷懒”的生存空间。

现在看来,开局不错。

回到客居苑,兰时正焦急等待,见她安然回来,才放下心。

“姑娘,世子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尹明毓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只是谈了谈日后如何相处。”

“那……世子爷对您……”

“相敬如宾便好。”尹明毓打断她的追问,“兰时,准备一下,等会儿府里的管事们该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韩嬷嬷便带着五六个穿戴体面的管事嬷嬷和媳妇来了。众人规矩地行礼问安,态度恭敬,但眼神里的打量和探究掩藏不住。

尹明毓端坐上首,受了礼,让众人起身。

她没说什么套话,只简单道:“我初来乍到,于府中事务多有不知。日后还需各位尽心辅佐。往日如何,暂且一切照旧。若有变动,或需请示之处,我自会寻各位商议。今日便先认认人,各位各自报上姓名、所司何职便可。”

她语气平和,不摆架子,也不露怯。管事们依次报了姓名职位,有管厨房采买的,有管器皿库房的,有管车马人役的,有管花园清扫的……都是些不太核心、但又必不可少的位置。

尹明毓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态度认真,但并不过多干涉。

约莫两刻钟,便让众人散了。只留下韩嬷嬷。

“韩嬷嬷,”尹明毓看向她,“世子说,内宅事务暂由您与寿安堂的余嬷嬷协同打理。日后便要辛苦您多提点我了。我年轻,若有不当之处,您尽管直言。”

她态度客气,给足了韩嬷嬷面子。

韩嬷嬷连忙躬身:“夫人折煞老奴了。老奴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夫人。”

“另外,”尹明毓想了想,“我这院子,日后便是常居之所了。客居苑这名字,听着总有些生分。不知可否换个牌匾?”

韩嬷嬷愣了一下:“夫人想换何名?老奴可禀明世子爷或老夫人。”

尹明毓看向窗外那几丛在阳光下翠色欲滴的竹子,缓缓道:

“便叫‘澹竹轩’吧。”

澹,取淡泊宁静之意。竹,是她喜欢的植物,清雅坚韧。

这名字,符合她“咸鱼”的心态,也暗合她在这深宅中想要寻求的生存状态——于繁华喧嚣中,觅一方清净,独自生长。

韩嬷嬷品味了一下这名字,低头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有劳嬷嬷。”尹明毓颔首。

韩嬷嬷退下后,尹明毓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摇曳的竹影。

合作初步达成,职责大致明晰,住处也即将改名,算是真正在这侯府落了脚。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甲方”和“同事们”未必好相处,但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不算太差的起点。

接下来,就是在这套刚刚谈妥的“规则”下,一步步走下去。

履行“职责”,维持“安稳”,然后,在缝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快活”。

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水很凉,但很清冽。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