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室微光(2/2)
“原先那些以为三皇子废了,忙着站队的人,现在该慌了。”谢景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特别是……那些在三皇子病中‘有所作为’的人。”
尹明毓心领神会。三皇子病重时,朝中确实有些人动作频频。如今皇子好转,这些人怕是寝食难安了。
“那顾家的事……”她轻声问。
“应该快了。”谢景明道,“陛下既然大赦天下,顾文清的案子,也该有个了结了。”
果然,三日后,都察院放人了。
顾文清是走着回家的。虽然瘦了一圈,精神却还好。都察院给的结论是“证据不足,疑罪从无”,官复原职,还补了这三个月的俸禄。
顾采薇来谢府道谢时,哭得像个泪人。
“明毓,若不是谢尚书暗中周旋,我家老爷怕是……”她握着尹明毓的手,泣不成声,“这份恩情,我们夫妻记一辈子。”
“顾姐姐言重了。”尹明毓扶她坐下,“顾姐夫本就清白,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如今雨过天晴,该高兴才是。”
“是,是该高兴。”顾采薇擦擦眼泪,又压低声音,“我家老爷说,这次能出来,除了谢尚书打点,还多亏了……三皇子病情好转。陛下心情好,底下的人也就不敢太为难。”
尹明毓点点头,没说话。
顾采薇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忽然道:“明毓,你真沉得住气。外头那些人家,听说三皇子好了,都忙着往宫里递帖子、送贺礼。只有你们谢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树大招风。”尹明毓笑了笑,“谢家如今在风口浪尖上,一动不如一静。”
“你说得对。”顾采薇叹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活得这么明白。”
送走顾采薇,尹明毓独自在花厅坐了一会儿。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可她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三皇子好转,对谢家是好事,可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来说,却是坏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谢忠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谢忠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刘先生回来了!还……还带了一位老先生!”
尹明毓霍地站起身:“人在哪儿?”
“在书房,老爷已经过去了。”
尹明毓快步往书房去。走到门口时,她定了定神,才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除了谢景明和刘先生,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背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能看透人心。
“这位是方老先生。”谢景明介绍道,“夫人,来见过老先生。”
尹明毓福身行礼:“见过老先生。”
方老先生打量着她,缓缓点头:“谢尚书好福气,娶了位贤内助。”
“老先生谬赞。”尹明毓轻声道,“您一路辛苦,我去备些茶点。”
“不必麻烦。”方老先生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放在书案上,“老夫此来,只为送一样东西。”
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几封书信。
“这是当年江南盐税案的原始账册。”方老先生声音沙哑,“周敏他们做的假账,老夫这里都有底。还有这些信,是他们当年往来的密信,老夫……偷偷留了一份。”
谢景明拿起账册,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批盐税共十万两,入库时变成了九万七千两。少的这三千两,经手人签字画押的,正是周敏和另外几个如今还在朝中的人。
而那几封信,更是触目惊心。信中不仅提到了如何分赃,还提到了一个称呼——“上峰”。
“这位‘上峰’……”谢景明抬眼。
方老先生冷笑:“老夫也不知道是谁。但能让他们如此恭敬,称呼‘上峰’的,满朝上下,能有几个?”
书房里一时寂静。
窗外,夕阳西下,将满室染成金红色。
许久,谢景明才缓缓道:“老先生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老夫怕。”方老先生坦然道,“怕这些东西一现世,老夫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也怕……怕扳不倒那些人,反而害了更多人。”
“那为何现在又肯拿出来了?”
“因为三皇子好了。”方老先生看着谢景明,“老夫虽然隐居,但朝中的事,也知道一二。三皇子若真废了,那些人就赢了。如今三皇子好转,陛下心中那杆秤,就该往回摆了。这时候拿出证据……或许,还能有点用。”
他说得平淡,可话里的沧桑,却让人心酸。
谢景明起身,深深一揖:“谢某代江南百姓,谢过老先生。”
“不必谢我。”方老先生摆摆手,“老夫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公道。老夫的儿子……当年就是知道了太多,才死在任上。这些年,老夫无一日不想着为他讨个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如今老夫也活够了,这些证据交给谢尚书,是福是祸,老夫都认了。”
尹明毓鼻子一酸,忙低下头。
谢景明郑重道:“老先生放心,谢某定不负所托。”
方老先生点点头,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谢景明一眼:“谢尚书,这条路不好走。你……保重。”
“老先生也保重。”
送走方老先生,书房里又只剩谢景明和尹明毓两人。那本账册和那些信,摊在书案上,像一团火,灼得人眼疼。
“夫君,”尹明毓轻声道,“您打算……”
“等。”谢景明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陛下彻底相信三皇子无恙的时候。”谢景明转身,握住她的手,“也是……那些人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尹明毓看着丈夫眼中那簇跳动的火光,忽然明白了。
他在布一盘大棋。
一盘可能会颠覆朝局,也可能会颠覆谢家的大棋。
可她没有劝,也没有怕。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我陪你。”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夜色如墨,笼罩了天地。
可书房里这盏灯,亮得坚定,亮得执着。
暗室虽深,总有微光。
而他们,就是彼此的微光。
(第七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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