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真破局(1/2)

晨光刚铺满谢府的青砖,一封加急的密信便递到了谢景明的书案上。

信是他在都察院的同僚悄悄送来的,言辞简洁,意思却惊心动魄:有人匿名向御史台递了状子,状告宣威侯府继室尹氏三条罪——婚前不贞、私设外产、苛待前房嫡子。状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她“婚前曾私会外男”的时辰地点、“私产”铺面的位置、甚至“克扣嫡子用度以肥己身”的细节都列得清清楚楚。

谢景明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泛青。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哔剥声。幕僚赵先生立在案旁,眉头紧锁:“大人,此事来得蹊跷。这几条罪状,条条都冲着少夫人‘妇德’与‘品行’的要害去,若真闹开了,不止少夫人名声尽毁,便是侯府、您,乃至小公子的前程,都要受牵连。”

“什么时候的事?”谢景明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

“递状子是昨日傍晚。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选在年关将近、各衙门即将封印休沐前发难,怕是算准了这个时机,让咱们反应不及,谣言却已传开。”赵先生顿了顿,“更麻烦的是,递状子的门路隐秘,一时查不到源头,但……绝非普通百姓能为。”

意味着有官面上的力量在背后推动,很可能是谢景明近来在朝中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对方选择从内宅入手攻讦。

谢景明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老夫人那边,暂时瞒着。”

“可……”

“先照我说的做。”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去查三件事:第一,状子上所列‘私会’的时间地点,当时少夫人在何处、有何人证;第二,那几家所谓‘少夫人私产’的铺面,真正的东家是谁,近半年所有账目往来;第三,府中所有接触过小公子饮食用度、月例发放的下人,尤其是近来行为有异、或与外界联系异常的,一一排查。”

“是。”赵先生领命,却又迟疑,“那少夫人那边……是否需要告知,让少夫人有所准备?”

谢景明沉默片刻。

他想起尹明毓平日那副懒洋洋万事不挂心的模样,想起她理直气壮说“只想快活”时的神情,也想起她偶尔眼底闪过的洞明与通透。

“不必特意去说。”他最终道,“但也不必刻意隐瞒。她若问起,照实答。”

他想看看,她究竟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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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冬日里的一阵阴风,无孔不入。

最先感觉到异样的是兰时。她照常去大厨房取例份的燕窝,却见几个管事婆子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见她来了,立刻散开,眼神躲闪。去针线房取新衣,往日殷勤的绣娘也笑得勉强,背过身去却与同伴交换眼色。

兰时心里一沉,留了个心眼,故意绕到花园僻静处,果然听见假山后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在嚼舌根:

“听说了吗?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说少夫人嫁进来前就不清白呢!”

“何止!还说她开铺子赚黑心钱,连小公子吃的用的都敢克扣……”

“怪不得老夫人总不让小公子太亲近她,原来早看出来了?”

兰时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冲出去撕了那两人的嘴,却生生忍住。她转身疾步往回走,脑子里飞快转着:流言能传进府里,还传得如此有模有样,外面定然已经沸反盈天。得赶紧告诉姑娘!

她一路小跑回澄明院,却见院中一派安宁。尹明毓正裹着厚厚的貂绒斗篷,坐在廊下的躺椅里,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脚边炭盆烧得正旺。她眯着眼,看小谢策在院子里和一只圆滚滚的狮子狗追着一只彩线球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姑娘!”兰时冲到跟前,气息不匀。

尹明毓懒懒掀了掀眼皮:“怎么了?后头有鬼追你?”

“比鬼还可怕!”兰时急得跺脚,俯身在她耳边,将听到的流言和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飞快说了。

尹明毓听着,脸上的慵懒神色一点没变,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这?”

兰时瞪大眼:“姑娘!这还不够严重吗?这是要毁了您的名声啊!”

“名声?”尹明毓挑了挑眉,伸手从旁边小几上的攒盒里拈了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那玩意儿,我嫁进来第一天不就自己扔地上踩了两脚么?”

“可……可这次不一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扯上小公子!分明是想把您往死里逼!”兰时眼眶都红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告诉侯爷,告诉老夫人,澄清……”

“澄清什么?”尹明毓打断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我没有私会外男?证据呢?人证物证在哪?对方既然敢告,必然准备了所谓的‘证据’。咱们空口白牙去说,只会越描越黑,让看戏的人觉得咱们心虚。”

她顿了顿,看向院子里跑得脸蛋红扑扑的谢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透彻。

“至于克扣策儿用度……”她忽然扬声道,“策儿,过来。”

谢策抱着小狗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小脸:“母亲?”

“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花完了吗?”

谢策用力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买糖人和小木马,花光了……母亲,下个月我会省着点。”

“省什么?”尹明毓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他,“快过年了,压岁钱提前预支。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够再找我要。”

谢策眼睛一亮,接过锦囊,甜甜道:“谢谢母亲!”又抱着小狗跑开了。

尹明毓这才转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兰时,摊摊手:“瞧,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被克扣。外人倒比他还操心。”

兰时被自家姑娘这波操作弄得没了脾气,可担忧更甚:“那……那私产的事呢?姑娘您确实让金娘子帮着打理那些铺子……”

“那是我的嫁妆银子生的利,合理合法,有什么见不得人?”尹明毓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花自己赚的钱,买好吃的、好玩的,养活这一院子人,不比那些伸手向公中要钱、还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强?”

她说得如此坦荡,竟让兰时一时无法反驳。

“可是姑娘,流言猛于虎,众口铄金啊!老夫人那边若是听信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脚步声。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周嬷嬷走了进来,脸色端肃,先行了一礼:“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澄明院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尹明毓却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裙摆。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老夫人定夺。”她甚至笑了笑,“兰时,把我床头那个紫檀木匣子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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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下首坐着同样闻讯赶来的谢夫人,面色焦急不安。谢景明不在,但赵先生垂手立在屏风旁,显然代表了男主人的态度。

尹明毓走进来,规矩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没叫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外头的传言,你可听说了?”

“回祖母,刚听兰时说了几句。”尹明毓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

“你有什么话说?”

尹明毓直起身,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上老夫人的审视:“孙媳无话可说。”

堂内一静。谢夫人急了:“明毓!这等污蔑之词,你怎能无话可说?总要分辨几句啊!”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也顿了顿。

尹明毓却道:“空口白牙的分辨,最是无用。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让事实说话。”她转向兰时,“把匣子给我。”

兰时连忙递上那个紫檀木匣。尹明毓接过,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页,双手呈上。

“这是孙媳自嫁入侯府以来,所有嫁妆银钱出入、田庄铺面营息的账册副本,每一笔进项、出项,时间、数目、经手人、用途,皆记录在案,笔笔可查。其中,贴补小公子日常额外用度、节礼赏玩的支出,单独列了明细,共二十七笔,总额一千三百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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