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胜负已分(2/2)

她顿了顿,又道:“明毓那孩子,今日在做什么?”

“在厨房做点心。”谢景明眼中带了点笑意,“说是庆祝。”

“庆祝好。”老夫人捻着佛珠,“这阵子,她也受委屈了。待会儿点心送来,你多拿些回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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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院”的小厨房里,香气扑鼻。

尹明毓做了四样点心:桂花糯米藕、枣泥山药糕、核桃酥,还有一笼刚出屉的水晶虾饺。

谢策围着她打转,眼巴巴地看着。

“别急,先给祖母送去。”尹明毓每样装了一碟,让兰时送去寿安堂和各房。

剩下的,她装了两个攒盒,一个留在院里,一个让谢景明带去衙门:“给周主事他们尝尝。这段日子,他们也辛苦了。”

谢景明看着攒盒里精致的点心,又看看她沾着面粉的鼻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尹明毓一愣。

“沾了粉。”谢景明神色自若地收回手。

指尖残留着一点温热细腻的触感。

尹明毓摸摸鼻子,转身去洗手:“你尝尝这桂花藕,按我母亲方子做的,看对不对味。”

谢景明夹了一块。

藕片软糯,糯米香甜,桂花蜜清润不腻。确实很好。

“怎么样?”尹明毓回过头,眼里带着点期待。

“很好。”谢景明点头,“岳母的方子,果然好。”

尹明毓笑了,眉眼弯弯。

窗外秋阳正好,院子里晒的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沙沙作响。

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

仿佛前些日子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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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府的书房里,赵赟砸了第三个花瓶。

“登报?!谢景明那小儿竟敢让老子登报道歉?!”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黄口小儿,也敢骑到老子头上撒野!”

幕僚战战兢兢地劝:“伯爷息怒……如今三司盯着,咱们若是不从,怕、怕不好交代啊……”

“交代?老子需要跟谁交代?!”赵赟怒吼,“老子是世袭罔替的永昌伯!他谢家算什么?不过是仗着有个老不死的在宫里撑腰——”

“伯爷慎言!”幕僚慌忙打断。

赵赟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话不能说。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伯爷,”幕僚压低声音,“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咱们先低这个头。等这阵风过了,再从长计议。”

赵赟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去《京报》馆。”

“是、是!”

幕僚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去。

赵赟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赵家,从太祖爷时起就是勋贵,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谢景明……

尹明毓……

你们给老子等着。

这账,咱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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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报》副刊不起眼的角落,登了一则启事。

篇幅很短,措辞含糊,只说“前番误会,经三司核查已明,特此澄清,并向谢府致歉”。没提具体什么事,也没提永昌伯府的名号,只落了个“赵氏启”。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赵氏”是谁。

茶楼里,几个读书人拿着报纸议论。

“这就完了?雷声大雨点小啊。”

“不然呢?你还真指望永昌伯府磕头认罪?能登报道歉,已经是被逼到绝路了。”

“谢府这次,赢得漂亮。”

“那谢夫人也是厉害,愣是没让人抓住一点把柄……”

议论声纷纷扬扬。

而风暴中心的谢府,却一片宁静。

老夫人命人将那份《京报》收了起来,锁进库房。

“这事,到此为止。”她对阖府上下说,“日后谁也不许再提。”

众人应诺。

尹明毓知道后,只笑了笑,继续研究她母亲留下的食谱。

午后,她试着做了道“杏仁酪”。将杏仁细细磨浆,过滤后慢火熬煮,加一点点糖,盛在白瓷碗里,凝如脂玉。

她端了一碗给谢景明。

他正在书房看公文,接过尝了一口,点头:“很香。”

“我母亲说,秋日干燥,吃这个润肺。”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她留下的方子里,好多都是应季养生的。”

谢景明放下勺子,看着她:“你似乎……并不恨永昌伯府。”

尹明毓想了想:“恨谈不上。他们害我,我反击,事情了结,就这样。若一直恨着,累的是自己。”

她托着腮,看向窗外:“人这一辈子,糟心事多了去了。若每件都放在心上,那得多沉?该放的,就得放。”

谢景明默然。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景明,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拿起,而是放下。”

那时的他不明白。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似乎懂了。

“明毓。”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谢景明看着她,眼神认真。

谢什么?

谢她护住了谢府的颜面?谢她在这场风波中始终清醒?还是谢她……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尹明毓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将那碗杏仁酪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不好。”

窗外,秋风过庭,黄叶纷飞。

冬天快来了。

但屋里,很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