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白纱与春天(下)(1/2)

林溪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没有喜庆的红色,只有黑白两色。灵堂正中挂着她大学时的照片,那是她最灿烂的笑容——穿着学士服,手中捧着历史系优秀毕业生的证书。照片旁挂着那件她只穿了不到一小时的婚纱,洁白得刺眼。

母亲已经哭晕过去三次,每次醒来都喃喃自语:“妈是为你好啊…妈只是怕你老了孤单…”

父亲一夜白头,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烟,有亲戚过来劝慰,他忽然抬头嘶吼:“滚!都给我滚!”

陈建国没有出现。陈家父母来要回了彩礼,留下一句“晦气”后匆匆离去。亲戚们窃窃私语,有人说“心理太脆弱”,有人说“读书读傻了”,也有人说“可惜了,都到这一步了”。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林溪带的那个高三班,学生们自发组织来了。班长捧着一束白菊,放在老师遗像前,深深鞠躬:“林老师,您上周才说,要带我们分析女性在历史中的失语与发声。您说历史不仅是帝王将相的历史,也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历史。您还说,我们这代人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一个女生泣不成声:“您说过,女性的价值从来不该用婚姻来定义…您为什么…”

教研组的同事们站在后排。王老师摘下眼镜擦泪:“她想开女性史选修课,学校说没必要。她写了三篇关于女性教育的论文,我说帮她发表,她说‘算了吧,先准备相亲’。”

最令人震惊的是葬礼上出现的几位陌生女性。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律师走到林溪父母面前,轻声说:“我是‘女性法律援助中心’的志愿者。林溪老师上个月咨询过我们,询问如何应对家庭逼婚的精神暴力。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她完整的建议…”

另一位是出版社编辑:“林溪老师给我们投过稿,一本关于中国近代知识女性婚姻选择的通俗历史读物,写得很好。我们本来已经准备签约了,但她上周突然说‘不出了,家里不同意’。”

原来林溪的抵抗,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长久而坚韧。她不只是哭闹和争吵,她寻求过法律帮助,尝试过学术表达,用她所知道的一切方式,为自己、也许也为更多像她一样的女性寻找出路。

只是最后,路断了。

林溪的朋友圈遗书被截图传播,尽管家人拼命删除,但文字已如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在社交媒体上,一个话题悄悄爬上了热搜榜:#结婚是人生的必修课吗#

讨论区里,数万条评论激烈碰撞。

有人写:“我也是被父母逼婚的,今年三十岁,每天都在假装幸福。看到林老师的遗书,我在办公室哭了一下午。”

有人反驳:“父母催婚是出于爱,是怕你老了孤独。为什么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有人质疑:“为什么社会用婚姻来评判女性?男人不结婚是‘钻石王老五’,女人不结婚就是‘剩女’?”

有人反击:“婚姻是社会责任!都不结婚,人类怎么延续?”

也有男人留言:“我是男性,也被家里逼婚。每次相亲失败,爸妈都说‘你是不是不行’。”

还有中年女性写道:“我结婚二十年了,外人看来很幸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事业上升期,因为要生孩子、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我却找不到自己了。”

一个数据悄然流传:据某机构统计,中国女性自杀原因中,“家庭婚恋压力”占比连续五年上升。另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在面临逼婚时,出现抑郁症状的比例高达67%。

林溪的大学导师陈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老泪纵横:“林溪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研究唐代女性地位时发现,即使在相对开放的唐代,女性在婚姻中的自主权也极为有限。她当时在论文最后写道:‘千年过去,枷锁换了形式,但重量依旧。’我以为是学术修辞,没想到是她的亲身感受。”

第七天,林溪的遗物被整理。在她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她常用的那个——她养的猫的生日。

文件夹里是她未完成的书籍:《被史书遗忘的声音:中国女性生命史散论》。已经写了八万字,从汉代的卓文君私奔,到唐代的鱼玄机出家,到明清的才女文化,到民国的新女性运动,一直到当代。

最后一章只有标题:《我的世纪,我的选择——代后记》,内容空白。

但有一份提纲:

母亲的故事:为家庭放弃教师工作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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