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方向盘上的女儿(2/2)

“我们去哪儿?”

“有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当“三星堆博物馆”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时,张小月瞪大了眼睛。她曾在朋友圈发过想来这里的动态,但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博物馆里,张建国举着手机,笨拙地给女儿拍照。张小月站在青铜神树前,眼睛里闪着光。她穿上几天前在服务区买的廉价汉服外套,摆出各种姿势。

“爸,快看这个面具!”

“爸,给我和这个合个影!”

张建国笑着,一张接一张地拍。那一刻,他不是货车司机,只是一个想满足女儿小小虚荣心的普通父亲。

视频里,张小月站在青铜立人像前,轻声说:“原来真的可以同时看到三千年前和现在。”

那一期的弹幕格外多:“泪目了”“想起了我爸攒了三个月钱带我去看海”“父母的爱都在细节里”。

第五天,他们来到一个偏远山区的工厂。装货时,张小月惊讶地发现搬运工里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岁,短发,皮肤黝黑,和男人们一起扛着沉重的箱子。她的动作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利落。

张小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爸,为什么她要干这个?”

张建国点了支烟:“这个工厂开在深山老林,能提供岗位已经不容易。她是单亲妈妈,孩子在上学。我问过,这里不嫌弃她是女人,只要肯干,工资和男人一样。”

他吐出一口烟雾:“你觉得这个工作不好,我也觉得不好。但对她来说,这是能养活孩子的最好选择。”

张小月沉默了很久。再次装货时,她默默走过去,试图帮忙搬一个小一点的箱子。

“不用不用,小姑娘别弄脏衣服!”女搬运工连忙阻止。

“我能行。”张小月咬着牙,搬起了箱子。虽然摇摇晃晃,但她坚持搬到了车旁。

那一刻,父亲手机镜头里的她,脸上有汗,也有光。

后面的日子,变化悄然发生。

张小月会主动在停车时去买水和食物,会给搬运工们递毛巾。她开始记录沿途的风景:清晨山间的雾,黄昏时分的加油站,夜里高速公路上孤独的车灯。

她和父亲的谈话也越来越多。他们聊她的梦想,聊父亲的青春,聊母亲当年的追求者,聊生死,聊爱情,聊那些从未有机会说起的话题。

有一天凌晨两点,他们停在服务区。张小月突然说:“爸,我们班以前有个男生喜欢我,每天给我带早餐。后来我不喜欢他了,就当着他的面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她说得很轻,但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室友说,对不喜欢的男生要狠一点,不然他会觉得有机会。”张小月低下头,“我现在觉得很对不起他。”

张建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一个月后,这趟特殊的旅程结束了。张建国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有了几十万粉丝,很多人留言说,他们也开始尝试和父母沟通,和子女旅行。

一个周五的傍晚,张建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推开门,他愣住了。

客厅里,张小月穿着一身精致的汉服,长发绾起,坐在那架许久未弹的钢琴前。那是她初中时吵着要学,李慧省吃俭用买的二手钢琴。

“爸,闭上眼睛。”

张建国顺从地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女儿开始弹奏。音符流淌出来,是那首《父亲》。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张小月弹得并不完美,有几个音甚至错了,但她弹得很认真,很用力。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洒在钢琴上,洒在张建国逐渐模糊的视线里。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李慧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眼睛也红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小月转过身,脸上有泪,却在笑:“爸,谢谢你带我看看这个世界。”

张建国走上前,第一次在女儿长大后拥抱了她。那个曾经觉得父亲身上汗味难闻的女孩,此刻紧紧回抱着他,汉服的袖子蹭上了他工作服上的灰尘。

“该说谢谢的是我。”张建国声音沙哑,“谢谢你,还是我的女儿。”

窗台上,张建国的手机还在录制。视频里,最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原来治愈一个世界,只需要一趟货车的旅程,和一颗愿意理解的心。”

而在这个家的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货车上看到的,那片最温柔的橘红色。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