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佛爷的梦魇(1/2)
齐铁嘴的卦摊不大,挤在一条深巷里。
门脸是旧的,招牌上的字也褪了色,可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这铺子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
两侧的博古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玩意儿,有周朝的青铜爵,也有前清的珐琅彩。
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全凭客人自己的眼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艾草混合的奇特味道,闻着便让人心安。
风雪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巷口,只余下几片不甘心的雪花,打着旋儿从门缝里挤进来,一落地就化了。
张启山脱下那件沾了雪沫的军装大氅,没有客气,很自然地随手搭在进门的一张太师椅背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衬,身形挺拔,在这炭火融融的屋里,倒也不觉得冷。
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火盆边,很熟练地拿起火钳,拨了拨里面烧得正旺的银骨炭,又添了几块新的进去。
火星“噼啪”一跳,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片暖色。
齐铁嘴搓着手,从柜台最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抱出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酒坛。他献宝似的用袖子擦了擦,嘿嘿一笑。
“佛爷,您尝尝,我这窖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特地加了十几味补药泡的,大补!”
他嘴上说着,手脚麻利地温了酒,没一会儿,酒香飘荡了出来。
齐铁嘴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得满满当当。
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启山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液,出了神。
“老八。”他忽然开口。
“哎,佛爷,您说。”齐铁嘴刚夹起一颗茴香豆,闻言立刻放了下来。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些梦。”张启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铁嘴倒酒的手顿住,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嬉笑的眼睛,难得地变得严肃起来。
“梦见什么了?”
“不是梦。”张启山皱眉道。
“是一些记忆。很模糊,很混乱,不属于我,但又好像刻在我的血里。”
他放下酒碗,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审视着自己。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和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我能感觉到,这副身体不一样了。陈皮的药,不止是救了我的命。”
它唤醒了一些东西。
一些沉睡在张家血脉里,不该被外人知晓的东西。
齐铁嘴放下酒壶,挪了挪凳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佛爷,您的意思是,脑子中多了一些记忆?”
张启山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只是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炭火的映照下,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我看见了一扇青铜门。”
“门后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一个足以让天下大乱的秘密。”
齐铁嘴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张家所有的秘辛,但身为九门中人,对这种东西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佛爷昏迷的这几天,竟然在脑子里,亲眼看见了这些!
“佛爷,这…”
“陈皮说得对啊。”
张启山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建勋倒了,还会有下一个。南京那帮人,眼里只有权和钱,他们根本不会在乎长沙的死活。”
“樱花国人更是虎视眈眈。”
“一旦让他们知道矿山下面的东西,知道那个秘密…”
张启山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将是整个华夏的浩劫。
齐铁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他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发痛,四肢百骸却依旧冰冷。
“那,那我们怎么办?”
齐铁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佛爷,陈皮那小子,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今晚说的那些话,可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张启山沉默了。
他想起陈皮那张扬又笃定的脸,想起那场惊世骇俗的豪赌。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一个声名狼藉的活阎王,怎么会对时局有如此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除非,他知道的,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不是为了权,也不是为了钱。”张启山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齐铁嘴。
“他图什么?”
齐铁嘴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八卦的神采又压过了恐惧,回到了他脸上。
他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佛爷,这您就看不懂了?”
“他图的,不就是二爷吗?”
“您没瞅见他看二爷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拿根链子把二爷拴裤腰带上。他搞那么多事,又是洗白身份,又是跟您打赌,说到底,不就是想在这乱世里,给二爷挣一个安稳吗?”
齐铁嘴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明白了!我那卦象,‘枯木逢春’!说得太对了!”
“二爷是枯木,可不就得有春风吹,才能活过来吗?陈皮,就是那阵不要命的春风啊!他把自个儿烧干了,就为了暖和二爷那一片地儿!”
张启山听着他这番胡言乱语,眉头微蹙,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是吗?
只是为了二月红吗?
他想起在月满楼,二月红那全然维护的姿态,想起两人之间那诡异又旁若无人的亲密。
或许,齐铁嘴说得没错。
可一个人的情爱,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大到足以让他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国家的未来?
张启山不懂。
他一生戎马,心中只有家国,从未体会过这种能将自己燃烧殆尽的感情。
能让他冒险的人不多,眼前之人算是一个。
思及此,张启山的眼神暗了暗。
“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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