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佛爷的梦魇(2/2)

齐铁嘴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不管陈皮图什么,眼下,他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矿山里的东西,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樱花国人!”

张启山端起酒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烦躁。

“我张启山,是党国的军官。”

“我守的,是这长沙城,是这片土地。”

“陈皮要我暗中支持另一股力量,这是叛国。”

他声音沉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齐铁嘴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从不喊一声累的男人。

齐铁嘴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从不喊一声累的男人。

他知道,佛爷的心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他的信仰与职责,另一边,是陈皮揭示的,那个残酷的,即将到来的未来。

“佛爷。”

齐铁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像窗外那片无声的雪。

“您守的,从来都不是哪个党,哪个官。”

“您守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如果,如果南京那帮人,真的护不住这片土地了呢?”

“那您,就要亲手,为这片土地,选一条活路。”

齐铁嘴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启山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齐铁嘴。

齐铁嘴没有躲。

他迎着张启山的目光,眼神清澈,且坚定。

“佛爷,我齐铁嘴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我只知道,我的命是您给的。”

“您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您。”

“您要是觉得陈皮说得对,那咱们就跟他赌一把!他拿命赌,您拿这长沙城的兵权赌!输了,咱们一起下地狱!”

“您要是觉得他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去拧了他脑袋,给您赔罪!”

屋外,风雪更大了。

雪花拍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良久。

张启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你啊……”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酒碗,将那温热的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滑入腹中,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寒意。

他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反而伸手指了指空碗,又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酒坛。

“你这酒,不错。”

“加了什么?喝下去,身上这股子燥火都压下去了不少。”

齐铁嘴见他神色缓和,知道佛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

他立刻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颠颠地又给张启山把酒满上。

“嘿嘿,佛爷您好品味!”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我跟您说,这里面加了龟甲、鹿茸、锁阳子,全是十全大补的玩意儿!”

齐铁嘴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保管您喝了,龙精虎猛,别说打死一头牛,就是一晚上打死十头牛,都不在话下!”

屋内的气氛,因这句荤话,重新缓和下来。

张启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没个正形。”

两人喝着酒,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齐铁嘴的脸颊被酒意和火光熏得通红,眼神也带了些许迷离。

张启山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

齐铁嘴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去送他。

“佛爷,您慢走。”

张启山穿上大氅,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此刻正带着几分醉意憨笑的算命先生。

他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落在了齐铁嘴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因为喝了酒,温热一片。

张启山的手掌很宽大,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就这么轻轻覆着,摩挲了一下。

齐铁嘴的身体,瞬间僵住。

酒,醒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佛爷的指腹,正不轻不重地,按着他颈后的那块骨头。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痒意,从接触点开始,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佛爷……”齐铁嘴的声音都变了调。

“天冷,早点睡。”

张启山收回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他拉开门,没有回头,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巷的漫天风雪里。

“砰。”

木门关上。

齐铁嘴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