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冰面下的暗流(2/2)

“从今日起,苏家军所有的口粮,分出三成,送去突格部大营。”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李东樾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少帅?!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啊!那些兄弟……”

“执行军令。”

苏御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冷了几分。

李东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苏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些面露贪婪之色的突格士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

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狠狠地把刀插回了鞘里。

突格部的士兵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那个抢食的士兵更是得意洋洋,冲着苏家军这边做了个鬼脸。

巴图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御,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这是服软?

还是示弱?

苏御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在阿黛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准备回营。

路过李东樾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服气?”

苏御的声音很轻,只有李东樾能听见。

李东樾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末将不敢。只是……那是兄弟们的救命粮,喂了这群白眼狼,不值。”

苏御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东樾,你记着。”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李东樾的肩膀,落在那群正在哄抢粮食的突格士兵身上。

“要想驯服一头饿疯了的狼,手里的鞭子不管用。”

“你得先给它一块肉。”

“让它吃饱了,有了力气,它才会觉得,跟着你有肉吃。”

“等它吃顺了嘴,再把绳套往它脖子上一勒。”

苏御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冰缝里渗出来的风。

“那时候,它就是咱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至于那块肉……”

苏御收回目光,拍了拍李东樾的手背。

“早晚得让它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李东樾的身子一僵。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御的侧脸。

火光映照下,那位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帅,此刻的眉眼间,竟隐隐透出一股子让他感到陌生的、深不可测的城府。

那是只有在老帅苏茂身上,才见过的影子。

苏御没有再多说,拍了拍阿黛的手背,示意她扶自己回去。

这一场即将引爆的流血冲突,就在这几句淡淡的军令里,消弭于无形。

远处,一处背风的山坡后。

苏枕雪裹着那面黑色的苏字大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见了哥哥处理军务时的那份从容,看见了李东樾眼中的不甘与臣服,也看见了巴图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忌惮。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变了。

变得更像一个主帅,也变得……更像父亲了。

这很好。

这真的很好。

苏枕雪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只要苏家这根顶梁柱立住了,她这副残躯,哪怕是立刻化成灰,也能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咳……”

喉咙里忽然涌起一股腥甜,来得又急又猛。

苏枕雪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捂住了嘴。

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好一会儿,那股撕心裂肺的劲头才过去。

她缓缓移开手帕。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方素白的手帕上,赫然是一团触目惊心的殷红。

血是黑色的。

带着一股子寒毒入骨的腥气。

“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阿黛不知什么时候送完了苏御,悄悄跟了过来。她看着那方血手帕,眼睛瞬间就红了,张嘴就要喊人。

“别出声。”

苏枕雪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阿黛被这一眼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姐……您的身子……”

苏枕雪迅速将手帕攥在手心里,藏进了袖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平静。

“我没事。”

她说。

“只要我不说,谁也不许提。”

“尤其是对他。”

苏枕雪看着阿黛,语气严厉,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决绝。

“现在的苏家军,刚刚有了点主心骨。他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要是让他分了心,咱们之前做的一切,就全废了。”

“听懂了吗?”

阿黛哭着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枕雪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玉。

“傻丫头,哭什么。”

她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人总是要死的。”

“只要能在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就不算亏。”

夜深了。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士兵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苏枕雪独自坐在帐中。

那盏如豆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壁上,像一个孤独的鬼魅。

她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瓷瓶。

那是从巴图那里换回来的,最后一点“筹码”。

她倒出里面的药丸。

黑色的,小小的药丸,在她的掌心里滚来滚去。

一,二,三……

只剩下七颗了。

老军医说过,这狼毒草虽然能以毒攻毒,压制寒毒,但也是虎狼之药。

吃一颗,便是透支一分心血。

等到这瓶药吃完的那一天,也就是她油尽灯枯的时候。

七颗。

也就是七天。

苏枕雪拈起一颗药丸,放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起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她紧紧抓着桌角,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等到那阵剧痛过去,她才缓缓松开手。

她看着桌上那剩下的六颗药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七天。

够了。

足够她为苏家军,铺平这最后的一段路。

她拿起那瓶解药,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那是她的命。

也是苏家的命。

? ?做了个手术,好在活下来了。

?

复更复更,试试能不能恰饭还点医疗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