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惊涛拍岸(1/2)
沈墨的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驰送京师。几乎与此同时,数艘从月港启航、载着闽地特产的商船,也乘着南风驶向了波涛更深处。其中一艘不起眼的福船上,除了压舱的瓷器与茶叶,还有一份特殊的“货物”——几个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化名“林远澜”的沧溟。
船舱内,油灯昏黄。沧溟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穿着苏绸长衫的商人,乃是旧港林家派驻吕宋的侄少爷林九郎的心腹管事,姓胡。
“林先生,我家九少爷的意思很明白。”胡管事声音平稳,“林家在南洋百年基业,讲的是和气生财,广结善缘。先生非常人,际遇坎坷,我家主事长辈甚为惋惜。旧港那边传了话,若先生只是暂避风雨,求个安身立命之所,林家名下岛屿、商铺,可供先生栖身,一应用度,林家亦可支应,保先生衣食无忧,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沧溟毫无波澜的脸色,继续道:“然,若先生仍有意于海上事业,欲重整旗鼓……林家虽有些微力量,却也有诸多顾忌。南洋如今,西夷(西班牙)、红毛夷(荷兰)虎视眈眈,土王苏丹各怀心思,便是华人之间,也非铁板一块。助先生重起炉灶,风险太大,恐非家族之福。”
这是婉拒,也是试探。林家愿意提供庇护,但不愿深度卷入沧溟的复仇或复兴计划。
沧溟静静听完,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水痕。“胡管事,请转告九少爷及贵家主事长辈,林某此番落难,承蒙不弃,允诺庇护,此恩铭记。”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林某确有些未了之事,非为个人恩怨。海疆汹汹,非独林某一人之感。西夷东来,红毛踵至,其志岂在区区商利?彼等船坚炮利,渐成气候。今日占吕宋,明日或窥台澎,后日焉知不犯闽粤?我辈若只知偏安求全,埋头货殖,恐异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目光转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林家雄踞旧港,控扼巽他海峡(今印尼爪哇岛与苏门答腊岛之间),货通东西,富甲一方。然树大招风,西夷、红毛,乃至后来者,岂会永容他人酣睡卧榻之旁?林某不才,于海事、船务、夷情稍有所知,麾下亦有些敢战之儿郎。所求者,非与林家争利,实愿觅一立足之地,联结四方志同者,为华人留一分海上喘息之余地,也为林家,多一道屏藩。”
这番话,半是剖析利害,半是展示价值。沧溟清楚,对林家这样的巨商而言,纯粹的同情或义气靠不住,唯有切实的利益与共同的威胁,才能打动他们。
胡管事沉吟不语。沧溟所说,并非没有道理。林家近年来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摩擦日益增多,西班牙人也对华商财富垂涎三尺。家族内部,对于是继续低调赚钱,还是增强自身武装力量以图自保,也有争论。眼前这位“林先生”,虽落魄,但其见识、胆略、残存的势力,或许……真是一支可以借用的力量?至少,将他放在外围,作为一道缓冲或预警,未必是坏事。
“先生所言,事关重大,非小人所能决断。”胡管事语气缓和了些,“小人必当一字不漏,回禀九少爷及旧港家主。在得到明确答复前,先生可先随船往旧港安置。沿途及抵达后,一应起居,自有安排,必不让先生受委屈。只是……”他加重语气,“万望先生在此期间,稍安勿躁,莫要再有多余动作,以免节外生枝,令林家难做。”
这便是统一的雏形了,至少是愿意进一步接触和观察。沧溟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林某静候佳音。”
就在沧溟的船只驶向旧港的同时,沈墨的奏疏也摆在了紫禁城文渊阁的案头。几位阁老传阅之后,神色各异。奏疏中将盐政、海防、外夷威胁巧妙编织,既说明了东南局势的复杂,也凸显了沈墨面临的困难和其“勇于任事”的态度。请求扩大权限彻查盐务海防关联,以及加强台澎防务,看似合理,却隐含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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