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釜中游鱼(2/2)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沈墨对心存疑虑的幕僚道,“朝廷的条条框框,有时反成桎梏。先稳住东南大局,日后纵有问责,本督一力承担。”

就在沈墨于陆上纵横捭阖、竭力破局之际,海上的观墨,也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紧张的局面。他亲率数艘快船,利用夜色和复杂水道,冒险抵近澎湖以东的外海侦察。望远镜中,那支由三艘荷兰夹板船(均为三桅,船身修长,侧舷炮窗密布)和七八艘中式大小船只组成的混合船队,正停泊在一处背风的礁盘后。荷船戒备森严,中式船只则显得杂乱,似乎在从大船向小艇转运物资。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看到其中一艘中式大船的甲板上,隐约有一面残破的、似曾相识的旗帜在飘动——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暗沉的底色与独特的轮廓,让他瞬间想起了“鬼愁屿”上那面“龙龟负锚”旗!

沧溟!他真的在这里,而且似乎与荷兰人形成了某种共存或合作关系!

观墨强压心中震动,命令船只悄然后撤,不被发现。退回安全海域后,他立刻将所见详细写成密报,派出最快的船只送往杭州。在密报中,他不仅描述了敌情,还提出了自己的判断:荷兰人似在寻找合适的登陆点或锚地,沧溟部众则可能充当向导或陆上辅助力量。敌舰炮利,不宜正面强攻,但可依托澎湖本岛及周边小岛设防,并派快船骚扰其补给线,迫其不能从容立足。

几乎在观墨密报送出的同时,南洋的吴先生也传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已正式任命了一位名叫“雷耶斯”的司令官,统帅此次东来的舰队,其得到的指令不仅是“勘查贸易机会”,更包括“在福尔摩沙(台湾)或附近岛屿建立稳固据点”。此外,旧港林家方面似对沧溟的北上行动保持了沉默,但林家与荷兰人在香料贸易上的摩擦近期却有所增加,关系微妙。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刻,狂风已吹皱了澎湖的海面,吹动了福州官场的帷幕,也吹向了紫禁城的丹墀。沈墨、观墨、沧溟、荷兰人、朝中的明枪暗箭、地方的蠢蠢欲动,所有力量都被卷入这场以东南海疆为棋盘、以国运民命为赌注的宏大博弈之中。

沈墨站在杭州行辕的最高处,远眺南方。海天之际,云涛翻涌。他知道,决战的时刻正在迫近。他布下的网,他点燃的火,能否在这最后的惊涛骇浪中,网住那最凶恶的鱼,焚尽那最危险的巢?

答案,就在即将到来的波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