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失物(1/2)
当那片梧桐叶如蝴蝶般轻盈地飘落在长椅上时,我不经意间瞥见了那部手机。
它静静地躺在木质长椅的尽头,黑色的外壳在阴影的笼罩下,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公园里的喷泉声掩盖了城市的喧嚣,午后的阳光将树影拉得很长。
我环顾四周,喷泉广场上只有几个带着孩子的老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丢失手机的焦急模样。
我慢慢地走近长椅,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部手机。
它的重量比我想象中的要轻一些,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仔细观察着这部手机,机身没有任何划痕,就像是刚刚从包装盒里取出来一样崭新。
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亮起,没有锁屏密码。
这让我感到有些诧异,在这个人人都把自己的秘密锁在电子设备里的时代,一部没有任何防护的手机就像是一本敞开的日记本,散发着一种危险的诱惑。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查看失物信息是合理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轻轻划开屏幕,屏幕上的界面简洁得近乎荒芜——只有基础应用程序,没有游戏,没有社交媒体,甚至连天气插件都没有。
这种极简主义不像选择,更像某种刻意的清除。
通讯录空空如也,通话记录里却有七个未保存的号码,最近一通是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持续四十二秒。
我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最终转入机械的语音信箱。
没有问候语,只有空洞的提示音。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吸引了我。
点开后,好友列表只有五个联系人,最近的对话简单得令人不安:
\到了吗?\
\到了。\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符号,像两个陌生人在交换暗号。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我点开相册,随即屏住了呼吸。
七张照片,每张构图完全相同——一个女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
唯一的光源是相机的闪光灯,在女人身后的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随着照片顺序,女人的衣服颜色逐渐变化,从浅蓝到深红,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
最后一张照片中,那个女人似乎微微抬起了头,但闪光灯的反光让她的面部变成了一片惨白。
我猛地锁上屏幕,心跳如擂鼓。
在长椅上等待了很久,天色渐暗,公园里的游人开始散去。
我决定把手机交给附近的派出所,刚站起身,一阵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那是我的手机。\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转身时差点惊叫出声——一个高瘦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像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男人的手伸过来,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
这双手让我联想到外科医生或是殡葬师——那些习惯于触碰生命边缘的职业。
\里面有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更像是某种神经质的痉挛。
\第七张照片,\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那个女人穿着红色毛衣。\
我确实注意到最后一张照片中,那个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
我颤抖着把手机递过去,男人接过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背,冰凉得像大理石墓碑。
\谢谢。\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风衣在暮色中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我呆立原地,突然意识到公园已经几乎空无一人。
我抓起包快步走向出口,一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树丛间注视着我。
几次回头,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影,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短短三天转瞬即逝,而我也几乎将公园中的那次遭遇抛诸脑后。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脸上,我伸了个懒腰,起床后决定去市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离我家并不远,步行大约十几分钟就能到达。
当我走到图书馆入口处的台阶时,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个包看上去很新,但它的样式却非常普通,就像大学生们经常使用的那种背包。
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图书馆前的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似乎并没有人表现出丢失物品的焦急模样。
我弯腰提起背包,手臂猛地一沉——包出奇地重,仿佛装满了金属制品。
我调整了一下握姿,背包里突然传来一阵硬物碰撞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在互相摩擦。
我皱起眉头,这次我不想多管闲事,决定直接把包交给图书馆服务台。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向服务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了过来,紧紧地按在了背包上。
“这是我的。”
那个声音像冰水滴入脊椎。
我抬头,再次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领口处露出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锁骨上。
\又是你?\我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反应吓到。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熟人之间的寒暄,而实际上我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仅限于那部诡异的手机和里面更加诡异的照片。
男人嘴角再次出现那种神经质的抽搐。
\巧合。\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图书馆前的嘈杂淹没。
他从我手中接过背包,肩带绷紧时,包里的金属物品发出不祥的碰撞声。
\里面是什么?这么重。\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某种原始的求生本能警告我不要问这个问题。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谢谢。\
然后转身离去,黑色背包在他肩上像一团不祥的乌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人流中。
我注意到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习惯了不被人发现;他的步伐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
更奇怪的是,尽管图书馆前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与他发生肢体接触,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开。
回到家,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两次巧合,城市再大也难免遇到相同的人。
但当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七张照片中低着头的女人,以及背包里金属碰撞的声音。
周四晚上,我收到快递通知,下楼去取网购的新书。
小区的快递柜是智能型的,扫码就能打开对应格口。
当我拉开自己的格门时,发现里面除了我的快递盒,还有一个没见过的棕色纸箱。
\奇怪。\我拿出自己的快递,检查了另一个箱子的标签。
收件人姓\张\,地址只写了小区名,没有具体楼号和门牌。
可能是快递员放错了。
我拍了张快递单照片发到小区业主群:\有人丢快递了吗?放在7号楼快递柜里了。\
不到五分钟,一个黑白向日葵头像的人回复:\是我的。晚上九点来取,请暂放你处。谢谢。\
头像点进去看不到任何朋友圈,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个快递都带回了家。
那个陌生箱子异常轻,摇晃时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空的。
晚上九点,没人来敲门。
九点半,我洗完澡,敷着面膜追剧。
十一点,我准备睡觉时,那个快递还静静地躺在玄关的鞋柜上。
我给那个黑白头像发了条消息:\今天还来取吗?我要休息了。\
没有回复。
午夜十二点刚过,我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零点十七分。
\谁啊?\我隔着门问道,声音因睡意而含糊。
\快递。\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突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我看到走廊的灯竟然坏掉了,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瘦的轮廓站在门口。
我是声音有些沙哑:“太晚了,明天再拿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异常坚定:“现在。”
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急需。”
我不想惹麻烦,决定速战速决。
于是,我缓缓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将快递盒递了出去,同时说道:“给你,以后请早点……”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了门,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还没等我发出尖叫,一只苍白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巴,同时一股刺鼻的氯仿味道直冲进我的鼻腔。
我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手的束缚,但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地夹住我,让我无法动弹。
在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嘘,”男人轻声说道,“我们终于能好好认识了,颜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但是却让我感到一阵恐惧。
我继续挣扎着,但是我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最后的印象是男人拖着我走向卧室时,口袋里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图书馆那个黑色背包里的一模一样……
意识像退潮般缓慢回归。
我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然后是身下床单的触感。
我试图移动,发现四肢被分开绑在床的四角,嘴里塞着布团,用胶带固定。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勾勒出床边那把椅子上的轮廓。
男人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膝盖上放着那个从快递柜取来的棕色纸箱。
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是一大卷麻绳和几卷宽胶带。
\早上好。\他说,声音出奇地温和,\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
我的思维完全被恐惧所占据,如同被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风暴,混乱不堪。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绑架我?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疯狂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我叫张允志。\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我知道你叫颜梦,28 岁,在出版社做编辑,独居,父母在老家。\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纸箱中的麻绳,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手机,点开相册,缓缓转向我。
那是昨晚的照片,我昏迷在床上,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闪光灯在我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
\第八个。\张允志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手指温柔地抚过屏幕。
\你是最完美的一个。\
我的眼泪浸湿了堵嘴的布团。
张允志突然站起身来,他走到床头柜前,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然后转身向我走来。
\你得吃点东西。\他说,撕开我嘴上的胶带时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珍贵礼物,\我煮了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粥的香气飘进鼻腔,我震惊地发现这确实是我最爱的口味。
张允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我嘴边,眼神中竟带着期待。
\吃吧,\他催促道,\我不会下毒的。我想要你...完好无损。\
我紧抿着嘴唇。
张允志叹了口气,放下粥碗,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就只能用营养液了。\他平静地说,熟练地拿出一次性针管,\我不喜欢这样,但你得保持体力。\
针头刺入手臂的疼痛让我呜咽出声。
张允志的动作精准而温柔,像个专业的护士。
注射完后,他轻轻按摩我的手臂帮助吸收。
\睡吧,\他低声说,重新贴上胶带,\我们有的是时间。\
日子像粘稠的糖浆般缓慢流逝。
张允志趁着我昏睡的时候,将我转移到另一处房子。
这里的布局与我家有着诡异的相似,却又在极简的陈设中透着冰冷的疏离。
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封死,唯有从缝隙间漏进的光线,诉说着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他每天准时给我喂食、擦身、梳头,甚至帮我换衣服。
那沉默寡言的模样,将我当作一件价值连城的珍贵收藏品般呵护。
有时他会用那部黑色手机给我拍照,总是同样的角度——我低着头,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早已不再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只是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
奇怪的是,我不自觉地开始留意张允志的种种细节:他煮咖啡时总要先将杯子温热,那一丝不苟熨烫得笔挺的衬衫领口,还有给我梳头时小心翼翼、生怕扯痛我的轻柔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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