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穿越第二天(2/2)
江威切割食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笑了笑,伸手过来,掌心覆上我放在桌面的手背,温暖干燥。
“记不清没关系,重要的是结果。你已经是‘蛇瞳’的一员了,我们真正在一起了。”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仿佛我的“失忆”完全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微微躬身:“先生,车准备好了。”
江威点点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我笑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见几个人。对你有好处。”
我顺从地起身,但我的心脏狂跳,“见人”无疑是最危险的环节,任何细微的、对不上号的反应,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内部空间宽敞而压抑。
江威坐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指腹偶尔无意识地划过我腕间的脉搏,像在确认什么。
车窗外的景物飞驰,是陌生的街道,繁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秩序感。
最终,车子驶入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空中会所,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座城市。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男女都有,衣着光鲜,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疏离。
他们看到江威,纷纷点头致意,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某种了然的笑意。
“江先生,沈小姐。”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欢迎欢迎,就等你们了。”
江威微微颔首,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入人群。
“这位是王总,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低声在我耳边介绍,然后转向那位王总,“梦若昨天刚完成仪式,还有点不适应。”
“理解,理解!”王总哈哈一笑,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我的脸,最后定格在我锁骨的位置,“‘烙印’的过程确实需要时间消化。沈小姐感觉如何?有没有看到……‘神启’的幻象?”
神启?幻象?我心头警铃大作,他指的是我触碰纹身时看到的血腥片段吗?
我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惑:“有一些……碎片,不太清晰。”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王总用力拍了拍江威的肩膀,语气暧昧,“江老弟,好福气啊,沈小姐资质看来不错。”
江威笑了笑,没有接话,但揽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些。
接下来,江威带着我穿梭在人群中,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并简短地向我介绍每一个人的身份——李董事,张夫人,赵医生……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将目光投向我的锁骨纹身,然后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评估和一丝敬畏的表情。
我像个提线木偶,努力维持着脸上略带迷茫又努力融入的微笑,对每一个问候点头回应。
大脑飞速运转,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他们与江威交谈时透露的只言片语——关于项目,关于“贡献”,关于“进化”。
我逐渐意识到,“蛇瞳”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邪教或者犯罪组织,它更像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的庞然大物。
而这些光鲜亮丽的人,都是它的成员或关联者。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我的口鼻。
我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被动回应。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我注意到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温和一些,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江威介绍:“这位是孙夫人,组织的元老之一。”
我鼓起勇气,在孙夫人示意我坐下的同时,挨着她坐下,脸上露出带着点依赖和求助的神情:“孙夫人,我……我还是有点害怕。昨天的事情像梦一样,只记得好像签了很多文件……手都酸了。”
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继续说道:“威说我太紧张了,签完名字手都在抖,是不是很丢人?”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我假设“昨天”我确实签署了文件,并试图用一个无关紧要的手抖细节来引出更多信息,同时观察江威和孙夫人的反应。
孙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布满细纹的眼角余光似乎扫了江威一眼。
江威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伸手过来,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轻轻捏了捏我的后颈,带着点亲昵的惩戒意味。
“还说呢,签完就晕过去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完美接上了我的话,却又轻描淡写地将“签文件”的具体情景模糊化,并将重点引向了“晕倒”这个结果。
他没有否认签文件,但也没有提供任何细节。
孙夫人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孩子,不用怕。每一个新成员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蛇瞳’赋予我们新生,些许不适是蜕变的代价。”
她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戒指,宝石的切割面,隐隐形成一个竖瞳的图案。
“等你完全适应了,就会明白,我们追求的,是凡人无法想象的伟大征程。”
她的目光慈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所有物的意味。
我背后已经渗出冷汗,刚才的试探,像在刀尖上跳舞。
江威的反应说明他起了疑心,至少是加强了戒备。
而孙夫人……她的话滴水不漏,反而更像是一种警告。
“谢谢孙夫人,我……我会努力适应的。”我低下头,装作被安抚的样子,心里却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时间,我更加谨言慎行,不再主动提起任何与“昨天”或“仪式”相关的话题。
只是安静地跟在江威身边,扮演着一个顺从的、逐渐接受现实的新成员。
聚会持续到下午才结束,离开空中会所坐进车里,江威一直没有说话,车厢内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直到车子驶入那座豪华宅邸的地下车库,停稳,司机无声地下车离开。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江威没有立刻下车,他松开一直握着我的手,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脸上那副温柔的假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审视。
“梦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委屈和无辜:“我只是……有点不安。看到那么多人,他们都好像认识我,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威,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甚至让眼眶微微泛红,带上了一点水光。
江威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莫测。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评估我表演的真实性。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他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有些用力地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记住,”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的过去不重要。从你完成仪式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属于‘蛇瞳’,属于我。”
“不要再试图去回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做的,是适应你的新身份,我的女人,‘蛇瞳’的沈梦若。”
他松开手,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我僵在座位上,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我差点就暴露了……
我跟着他下了车,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腿还有些发软。
我强迫自己必须冷静,更快地找到线索,找到那个消失的“昨天”留下的痕迹,否则,下一次,我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回到那座华丽囚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恐惧。
下午,江威似乎暂时放松了盯梢,去了三楼那间禁止我入内的书房——机会来了。
我假装在卧室休息,反锁了门。
耳朵紧贴着门板,确认外面走廊没有动静后,我转向了房间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伊恩的警告——“小心镜子”。
为什么小心?是因为镜子会映出我不想看到的真实,还是……它本身藏着什么?
我走近镜子,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冷的镜面。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惶,锁骨下的蛇形纹身像活物般盘踞。
我回忆着触碰纹身时闪过的血腥幻觉——那或许不只是幻觉,那是记忆碎片,是“昨天”被强行抹去后,残存在身体本能里的烙印!
我闭上眼,不再看镜中陌生的自己,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再次用力按向那个诡谲的蛇形纹身。
“呃啊——”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比前几次更猛烈。
不再是碎片,而是潮水般的影像和声音强行涌入脑海——
7月13日上午,也是这间卧室,但布置略有不同。
我穿着自己的衣服,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女人架着,挣扎是徒劳。
江威站在我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柔面孔,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梦若,签了它,这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疯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开我!”我的声音嘶哑,充满绝望。
他笑了笑,对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手里拿着一支奇怪的仪器,顶端是细密的针簇,泛着幽蓝的光。
“你会自愿的。”江威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仪器触碰到我的锁骨下方,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视野被一片血红覆盖,在那片血红中,我看到了……
看到了眼前这面镜子,镜子里,是被按在地上的我,扭曲的脸,绝望的眼神,还有江威冰冷俯视的侧影。
然后是签字,我的手被强行握住笔,在一页页文件上签下名字。
眼泪和汗水模糊了视线,但那份刻骨的屈辱和疼痛清晰无比。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江威满意的脸,和他对着镜子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镜子!昨天的暴行,就在这面镜子前发生!他对着镜子笑……他早知道镜子会映照一切!
伊恩的警告不是让我避开镜子,而是提醒我——镜子是关键,是记忆的起点!
我强忍着头晕和恶心,仔细观察这面镜子。
边框是厚重的复古雕花,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
我尝试着推、拉、按压边框的不同位置。
当我的手指按到右侧边框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形似蛇眼的凸起雕花时——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镜面边缘,靠近我记忆中被按住位置的地方,竟然弹出了一个薄薄的、几乎与边框融为一体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冷硬文字,和一个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地图。
「证据在书房,西侧书架第三排,《进化论》夹层。22:00,东侧佣人通道监控盲区只有十分钟。」
没有落款。
是伊恩,她果然不是完全忠于江威,她在帮我?!
时间紧迫,我必须拿到证据,然后逃离。
整个傍晚,我表现得异常温顺,甚至对江威露出了依赖的神情。
我告诉他我感觉好多了,似乎想起了一些温暖的片段,不再那么害怕了。
他审视着我,眼神深处依旧有怀疑,但我的表演似乎暂时麻痹了他。
晚餐时,我刻意吃得很少,推说没什么胃口,可能是仪式后遗症,江威没有强求。
晚上九点五十分,我借口累了想早点休息,回到了卧室,反锁了门。
十点整,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开门把手,走廊空无一人。
根据地图和白天观察的记忆,我像幽灵一样溜出卧室,贴着墙边的阴影,快速向三楼书房移动。
书房门紧闭着,我试着拧动门把——锁着。
我急得额头冒汗,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门把手上方,有一个极不起眼的、需要凑近才能看到的指纹识别区。
需要江威的指纹……
我回忆着这一天江威的一切细节——他抽烟,用的是一个银质的打火机……他端红酒时,小指会微微翘起……还有,他每次接触电子设备,似乎都习惯用右手食指……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掏出随身带着的、用来补妆的一张薄粉扑,对着那个识别区,小心翼翼地哈了几口气,然后用粉扑极其轻柔地覆盖上去,再慢慢揭下——上面或许会留下极其微弱的油脂指纹痕迹。
这办法拙劣得可笑,但在极度紧张下,我别无他法。
我将粉扑上可能沾有痕迹的那面对准识别区,再次按下。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开了!
我几乎要虚脱,立刻闪身进去,轻轻合上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西侧书架,第三排……《进化论》!
我摸索过去,很快找到了那本厚实的《进化论》。
抽出,书脊中间果然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夹层,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u盘。
拿到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我必须立刻离开。
根据地图,东侧佣人通道……时间不多了!
我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救命稻草,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奔向希望的出口。
东侧走廊果然比主宅区域昏暗破旧许多。
我找到了那个标注的、被一堆清洁工具半掩着的小门。
推开门,后面是一段狭窄的、通向楼外的铁质楼梯。
不敢有丝毫停留,我沿着小巷发足狂奔,鞋子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报警!
不知跑了多久,看到远处街角闪烁的警灯标志时,我几乎要哭出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踉跄着冲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派出所。
“救我……救救我……”我瘫倒在地,语无伦次,举起那只紧紧握着u盘的手,“证据……他们……‘蛇瞳’……江威……”
值班的警察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扶起我,有人给我披上毯子,有人倒来热水。
他们的制服看起来那么可靠,他们的声音那么令人安心。
“小姐,别怕,慢慢说,这里很安全。”
安全……我终于安全了……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骤然松弛,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在将u盘交到一位看起来最稳重的老警察手里后,我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睡着了,睡得无比深沉,无比安心。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慢慢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过分柔软的床垫。
然后是空气中,那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败气息的香料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浮雕着繁复缠枝莲图案的天花板,中央垂着那盏巨大的、闪烁着冰冷水晶光泽的吊灯。
我还在这个房间。
我僵硬地转过头,床头柜上,我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7月14日,上午7:33。
房门被轻轻推开,江威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醒了?”他语气亲昵,如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
他走近,将托盘放下,目光落在我惨白绝望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做了你爱吃的煎蛋,单面的。”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