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被偷走的人生(1/2)
我站在天台边缘,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刺骨一些。
很好,就是这样,再往前一步,这无休止的,像是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窒息感,就该结束了。
抑郁症像跗骨之蛆,啃噬了我太久,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风很大,卷着雨丝,抽打在我单薄的睡衣上。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下坠。
就在那一刻,一股完全不属于我的力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撞进我的意识深处。
剧痛甚至来不及感知,只觉得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扯去,视野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隔音的、不断下沉的玻璃箱。
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雨点的触感消失了,连那撕心裂肺的绝望也变得隔膜。
我“看”着“我”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天台边缘。
然后,“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有些生涩,仿佛在适应这具躯壳。
指尖慢慢抚过下颌、脸颊,最后,“我”的右手,紧紧攥住了胸前湿透的衣料。
一个低哑的,带着奇异颤音的笑声,从我喉咙里滚了出来。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随即变得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张扬——那绝不是我会发出的声音。
“呵……哈哈……哈哈哈……”
“我”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混着风雨声,显得格外诡异。
“总算……”那个声音用我的声带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贪婪,“自由了。”
我的意识在尖叫,在冲撞,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拼命扑打着翅膀,却撼动不了分毫。
我只能“看”着,感受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比这夜雨冷上千百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我”转过身,步履起初还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定下来,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漫不经心的从容,走下天台……
第二天早晨,“我”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这具身体在被窝里的温暖,但这温暖不属于我。
我像是一个囚徒,被囚禁在自己身体的最底层。
“我”起床,赤脚走到梳妆镜前——镜子里映出的,是我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长发有些凌乱。
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总是盛着怯懦和疲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种野性的、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满意。
她——我只能用“她”来称呼这个占据者——微微歪头,对着镜子里的影像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混合着嘲弄和愉悦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着镜面,点着“我”的倒影。
“从今天起,”她用我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这是我的了。”
她开始梳理我的长发,动作比我利落得多。
她打开我的衣柜,手指掠过那些素净的、保守的衣物,最终挑出一条我几乎没穿过的、颜色更鲜亮些的连衣裙。
她换上裙子,在镜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品味真差。”她点评道,语气轻佻。
餐厅里,妈妈正在准备早餐,爸爸在看着报纸,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早上好呀,爸,妈。”她的声音比我平时清亮,尾音微微上扬。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我。
爸爸也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早上好,梦慈。”妈妈迟疑地回应,把牛奶推过来,“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呀,”她拿起一片面包,涂上果酱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就是雨声有点吵。”
她吃得很快,不像我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磨蹭。
吃完,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爸爸下意识地问,眉头微蹙——我很少主动提出出门。
她回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就附近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门在她身后关上,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今天……”妈妈犹豫地开口,“梦慈好像……精神了点?”
爸爸“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但没再看,只是盯着某一处:“好像是。”
我的意识在无声地嘶吼:不是!那不是精神!那不是她!
可我的父母,他们只是觉得疑惑,甚至,在那疑惑底下,我竟然可悲地察觉到一丝……欣慰?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的“病”好了?
几天后的晚上,我的闺蜜高晴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高晴的脸出现在那头:“梦慈!最近怎么样?给你发信息也不怎么回。”
她把手机支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正好能拍到她和身后卧室的一部分。
她穿着我的睡衣,领口稍微拉低了些,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还好呀,就是有点忙。”她说。
“忙?你在忙什么?”高晴好奇。
“就……到处走走,见见人。”她含糊地说,眼神飘向别处,又落回屏幕,带着一种分享秘密似的亲昵,“晴晴,我跟你说,我最近……好像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人。”
“谁啊?!”高晴立刻来了精神,“快说说!什么样的人?我们认识的?”
“不算认识吧……”她压低声音,脸上泛起一层红晕,那表情让我作呕,“是在……一家酒吧遇到的。挺帅的,有点坏坏的感觉。”
“酒吧?!”高晴惊呼,“你居然去酒吧了?天哪!梦慈你变化好大!”
“人总是要变的嘛。”她轻笑,手指卷着一缕头发,“老是那个样子,多没意思。”
她们又聊了几句, 都是林薇在惊叹她的“变化”,而她则用一种含糊又引人遐想的语气应付着。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拿起我放在床头柜里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我“看”着她拿起笔,用我的笔迹,写下扭曲的字句:
“他又来了,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真让人着迷。他说我这双眼睛,藏着火,和他家里那个死气沉沉的老女人完全不同。”
笔尖狠狠划在纸面上。
“这具身体是他的了,从里到外。很快,一切都会是我们的。”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那字里行间的疯狂和陌生感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意识撕裂。
她在用我的身体做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穿衣镜前,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我最常用的豆沙色口红,慢条斯理地涂在唇上。
然后,她微微嘟起唇,对着镜子里的影像,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你看,”她用气声说,目光仿佛能穿透镜面,看到深处囚禁着的我,“他们都更喜欢我。朋友,父母……很快,所有人都会是。你连从这里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不是懦夫,是什么?”
……
从那之后,“我”的变化在不断扩大。
她越来越频繁地晚归,身上有时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有时是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她对我父母的称呼,从最初的“爸”、“妈”,慢慢变成了更显亲昵的“老爸”、“老妈”,甚至会主动挽着爸爸的手臂撒娇,逗得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妈妈也开始念叨她“出门小心点”,而不是以前的“别总闷在房间里”。
他们看她的眼神,担忧在减少,接纳在增多。
他们似乎在庆幸,他们的女儿终于“走出来了”,变得“开朗”、“活泼”、“懂事了”。
只有我知道,那开朗下面是怎样的空洞,那活泼背后是怎样的算计。
直到那天晚饭时分,她吃着饭,突然放下筷子,捂住嘴发出一阵干呕。
妈妈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她拍着胸口,缓了口气,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扫过虚空,仿佛在向我宣告什么。
“没什么,”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隐秘的欢欣,“可能就是……肠胃不太舒服吧,最近总是这样。”
妈妈是过来人,脸色微微一变,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天,妈妈坚持陪她去了医院。
当那张早孕检测报告被放在客厅茶几上时,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妈拿着报告单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爸爸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胸膛起伏着。
“这是……怎么回事?”爸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锐利地盯着的,是顶着我的脸的她。
她坐在沙发上,姿态却异常放松,甚至带着点悠闲。
她抚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回事。”她说。
“孩子是谁的?!”爸爸猛地提高了音量,手重重拍在茶几上,杯盘震得一跳。
妈妈吓得一哆嗦,连忙去拉爸爸的手臂:“老吴!你冷静点!”
她却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快意,目光在暴怒的父亲和惊慌的母亲脸上流转,最后,像是终于玩腻了某个无聊的游戏,准备揭晓最终答案。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孩子的父亲,你们应该很熟悉。”
她顿了顿,享受般地看着父母脸上凝固的表情:“是李铭的父亲。”
李铭,是我的未婚夫。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我濒临碎裂的意识上。
李铭的父亲?李正豪?那个总是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拍着李铭肩膀说“好好待梦慈”的长辈李叔叔?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不是孕吐的反应,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恶心与冰寒。
她怎么敢?她用什么手段?!
爸爸的脸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煞白,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嘴唇哆嗦着:“你……你说谁?”
妈妈直接瘫软在沙发上,手捂着胸口,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破碎的茫然和恐惧:“小念……你胡说什么?!这不可能!”
她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依旧轻轻搭在小腹上,仿佛那里是什么珍贵的战利品。
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怜悯和嘲弄的表情更加清晰了。
“没听清吗?”她微微歪头,用我那张脸做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表情,“李正豪。李铭的爸爸。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畜生!!”爸爸猛地爆发,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就向她砸去。
那不是对着我,我知道,他是想砸碎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吐出如此污言秽语的怪物。
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飞过,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几片碎屑甚至溅到了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额角被擦过的地方迅速红了一小片,但她反而笑了,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溅到唇边的一点点灰尘。
“爸,火气别这么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毒刺,“吓到你的‘外孙’就不好了。毕竟,这可是你们吴家的血脉,也是李家的血脉,不是吗?多……有趣。”
妈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你还是我的梦慈吗?”妈妈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或许不是她的女儿。
占据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父母,眼神冰冷。
“我是吴梦慈啊,妈。”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只是,不再是你们那个废物女儿了。她连活下去都不敢,把这一切都浪费了。而我,会让这具身体,这个人生产生最大的‘价值’。”
她绕过茶几,无视爸爸因暴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妈妈绝望的眼神,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爸爸嘶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力。
她拉开门,回头,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诡异的金边。
“去透透气。”她说,“顺便,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李铭。毕竟,他现在……算是我的‘前未婚夫’了,不是吗?总得知会一声。”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和混乱。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冲撞,嘶吼,却只能像水底的泡沫,无声地碎裂。
她要去找李铭!她要用我的脸,我的身体,去对李铭说出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
我“看”着她走下楼梯,步伐轻快,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拿出我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翻到李铭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李铭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还夹杂着一丝担忧:“梦慈?你妈妈刚才给我发信息,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严重吗?”
她对着听筒,声音立刻变得虚弱又带着点委屈,演技精湛得令我胆寒:“铭哥哥……我没事,就是……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你在家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挂了电话,脸上虚伪的脆弱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
她打车到了李铭的家,李铭开门很快,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梦慈,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快进来。”他伸手想拉她。
她却侧身避开,直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甚至有些放肆。
李铭愣了一下,关上门,跟过来坐在她对面,眉头微蹙:“到底怎么了?你爸妈刚才的电话也很奇怪……”
她直视着李铭的眼睛,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怀孕了。”
李铭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我说,我怀孕了。”她重复了一遍,清晰无比。
李铭猛地站起身,脸上是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梦慈!你……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最近根本没有……”他努力回想,脸色越来越白。
“当然不是你的。”她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李铭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
她欣赏着他脸上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终的重磅炸弹:“孩子是你爸爸,李正豪的。”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李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暴怒,最后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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