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快递员之死(1/2)
我们小区,乃至周边几个街区,都像感染了一块甩不掉的腐肉。
这块腐肉的名字叫张历山,一个穿着快递制服,却把职务之便变成作恶工具的恶魔。
他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显得粗糙黝黑。
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转,看人,尤其是看独居的、年轻或稍有姿色的女人时,带着一种黏腻的、毫不掩饰的侵犯性。
他的恶,琐碎而精准地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他会借着送快递的由头,强行跟到女性家门口,伸着脖子往屋里窥探;他会用令人不适的语气说:“美女,一个人在家啊?穿这么少,不冷吗?”;他会在深夜,给只是白天收过他快递的女性拨打无声电话;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虐杀小动物。
王阿姨家的泰迪,只是对他叫了几声,第二天就发现被吊死在了小区绿化带的树上。
李奶奶喂养的流浪猫,好几只都莫名其妙地惨死,尸体被扔在垃圾桶旁,形状恐怖。
居民报警过无数次,可他能言善辩,上门骚扰说成是“确认包裹完好”,言语调戏是“开玩笑没把握好分寸”,至于那些猫猫狗狗,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也只能批评教育,关几天了事。
他就像一滩污水,每次被扫开,又会慢慢地流淌回来,污染着所有人的生活。
而我,不幸成了他近期重点“关照”的对象。
我叫杜梦,独居,职业是自由插画师,大部分时间在家工作——这似乎成了他眼中的“便利”。
第一次被他盯上,是因为一个需要签收的贵重包裹。
他磨蹭着不肯走,视线像冰冷的蛇在我睡衣领口处游弋。
“杜小姐,画画的?真有气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不害怕吗?”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我强忍着不适,迅速签完字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他嘿嘿的低笑声。
自那以后,噩梦便开始了。
他总能“恰好”在我下楼扔垃圾、取快递时出现。
有时是轻佻的口哨,有时是意味不明的“关心”,有时甚至试图用手“不经意”地碰我。
我的快递包裹,时常会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或者上面用笔画着不堪入目的图案。
我向物业投诉,向快递公司投诉,效果甚微。
他就像一条毒虫,让我终日惶惶,家里的门铃一响,心脏都会骤然紧缩。
在一个闷热的、阴沉的下午,雷雨将至未至。
我为了摆脱那种被他窥视的焦虑,去了市区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馆,想在那里完成一部分画稿。
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薛柠月。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质地精良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手边是一杯清水和几片药。
我们的座位相邻,我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画笔,拾起时,我们发现彼此都在用同一个昂贵且小众品牌的数位板。
“你也是画画的?”她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沙哑。
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从绘画软件的选择,到喜欢的艺术家,再到生活的琐碎。
她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言谈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我们一见如故,仿佛失散多年的旧友。
随着交往的深入,我知道了她三十八岁,曾经是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合伙人,事业有成,积累了大量财富。
然而,命运无常,半年前,她被确诊为一种极其罕见的侵袭性癌症,晚期,现代医学回天乏术。
医生坦言,她剩下的时间,最多不过半年。
“我现在做的,就是把钱安排好,然后,尽量让自己走得体面一点,快乐一点。”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惊涛骇浪过后的死寂。
她离了婚,没有孩子,父母早已过世,真正的孑然一身。
我们迅速成为了姐妹,感情深厚得超乎寻常。
我心疼她,心疼她那被病魔摧残的身体,心疼她面对死亡时那份强装的镇定与孤独。
我会陪她去医院做那些痛苦却意义不大的治疗,会在她被剧痛折磨时整夜守着。
而她,则像一个大姐姐,用她的人生智慧和财富,为我遮风挡雨,给我迷茫的职业道路指明方向。
在她面前,我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一次,在她位于顶层的、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繁华的豪华公寓里,我又一次接到了张历山那种带着猥琐暗示的“快递通知”短信。
放下手机,我情绪低落,长时间的压抑和恐惧终于决堤,我哭着向薛柠月倾诉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噩梦。
我讲述着张历山的种种恶行,他的调戏,他的窥探,他对小动物的残忍,以及法律对他无可奈何的现状。
薛柠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听完我的哭诉,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
“梦梦,”她的声音很轻,“我反正……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心头一颤,隐约预感到什么,惊愕地看着她。
“一个烂人,活着是污染空气,死了也不会有人真心怀念。他让你,让那么多人痛苦……”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我,“不如,我帮你,也帮大家,彻底除掉这个毒瘤。就算最后被抓了,又怎么样呢?我这条命,早就被判了死刑。”
“月姐!不行!”我失声叫道,心脏狂跳,“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你……”
她抬手,轻轻止住了我的话,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对我来说,值不值得,由我来定义。能在最后,为我唯一的朋友做点事,清除掉她生活中的污秽,我觉得很值。而且,让他死于一场‘意外’,谁又能怀疑到一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头上呢?”
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酷,带着一种濒死者特有的、无所顾忌的疯狂。
接下来在薛柠月的主导下,计划缜密地展开了。
我们几乎不再公共场合谈论此事,所有的讨论都在她那个安保严密、绝无窃听风险的公寓里进行。
薛柠月展现出她作为前设计公司合伙人的强大逻辑思维和策划能力。
她先是动用关系,悄无声息地摸清了张历山的全部底细:他的住址、家庭关系(他离异,有个在老家的儿子,几乎不来往)、作息时间、兴趣爱好(嗜酒、赌点小钱)、负责的片区路线,甚至他常去的廉价酒吧和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梦梦。”薛柠月在巨大的白板上画着张历山的活动轨迹图,眼神专注得像在策划一场商业并购,“一个能让他‘合理’消失的舞台。”
经过反复推敲,我们选定了一个地点——张历山回家路上的一条僻静巷子,旁边是一个在建工地,监控稀少,且是他酒后抄近道的习惯路线。
时间,定在下一个雨夜,计划的核心是“意外坠亡”。
薛柠月的计划是利用他对女性的不轨之心,将他引到合适的地点。
“他不是喜欢骚扰女人吗?”薛柠月冷笑,“那就让他死在这一点上。”
由薛柠月出面,她会打扮得艳丽而富有,开着她的豪车,故意在张历山常去的酒吧附近“抛锚”,制造偶遇。
以薛柠月的容貌和气质,加上她刻意展现的“脆弱”——她因病而生的苍白和疲惫,在此刻成了绝佳的伪装,足以勾起张历山的猎艳心思。
她会借口需要帮助,或者邀请他上车“聊聊”,利用酒精和暗示,将他引向那条预定的巷子。
而我,则隐藏在暗处。
我的任务是提前破坏巷子里那段本就年久失修的水泥护栏,并确保不会立刻垮塌,但受到一定力量撞击就会断裂。
同时,我要在远处利用薛柠月给我的、经过伪装的拍摄设备,记录下“事发过程”,这并非为了留下证据,而是为了确保万一计划出现偏差,我们能掌握主动。
更重要的是,我是薛柠月的后援,一旦情况有变,我需要立刻拨打一个预设好的电话,制造动静引开张历山。
“记住,梦梦,”薛柠月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而干燥,“你只是在远处‘看着’,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靠近。一切交给我。如果……如果真的出了纰漏,你就立刻离开,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一个将死之人的证词,可信度很高,而你没有参与任何实质行动。”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却站得笔直的女人,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本该在最后的日子里,享受阳光、宁静和温暖,而不是为了我,去沾染这些肮脏和危险。
“月姐……我们能不能……”我哽咽着。
“不能。”她斩钉截铁,眼神温柔却坚定,“梦梦,遇见你,是我生命尽头最好的礼物。为你做这件事,让我觉得我的人生,最后不是完全无力的。让我……有点价值地离开。”
我们反复演练着细节,推敲着每一种可能。
薛柠月甚至模拟了与张历山可能的对话,她那精湛的演技让我相信,张历山绝对会上钩。
她还准备了掺有强效肌肉松弛剂和酒精的“饮料”,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都力求完美,像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只等主角登场。
天气预报显示,三天后的夜晚,将有雷暴雨。
那天下午,薛柠月开始准备。
她仔细地化妆,穿上一条价格不菲的黑色吊带裙,外搭一件薄风衣,戴上闪亮的钻石耳钉和项链。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而陌生。
我帮她检查了那个特制的手包,里面藏着必要的“道具”。
我们最后一次核对了行动步骤和应急方案。
傍晚,乌云压顶,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暴雨将至的气息。
“准备好了吗,梦梦?”薛柠月看着我,声音平静。
我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低语:“别怕,为了你,也为了我。”
然后,她转身,拿起车钥匙,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决绝。
我按照计划,提前来到了那条预定的巷子。
天色已经暗沉,我戴着手套,快速而小心地对那段护栏做了最后的手脚——让它看起来完好,实则内部承重结构已经被我用小型工具破坏至临界点。
完成后,我迅速撤离,躲进了斜对面一栋废弃小楼的二楼窗口,这里视野良好,且极其隐蔽。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然后迅速变大,砸在窗户和地面上,噼啪作响。
夜色和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
我架好设备,调整焦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镜头,我死死地盯着巷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水冰冷,但我内心的焦灼却几乎要将我点燃。
终于,两道车灯刺破了雨幕,一辆熟悉的、线条优雅的豪车,缓缓停在了巷口附近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先探了出来,然后,是薛柠月那窈窕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下了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扶着车门,似乎在跟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反光背心、浑身湿透、猥琐精壮的男人,嬉皮笑脸地钻了出来,试图去搂薛柠月的肩膀。
是张历山,他果然上钩了。
薛柠月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咸猪手,指了指巷子的方向,似乎在说那里可以避雨或者有近路。
张历山搓着手,满脸淫笑,跟着薛柠月,一步三晃地,朝着那条黑暗的、致命的巷子深处走去。
雨水冲刷着整个世界,能见度很低,我的镜头紧紧跟随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走到了那段被动了手脚的护栏附近,薛柠月似乎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张历山。
风雨声太大,我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看到张历山激动地比划着,然后试图扑向薛柠月。
薛柠月向后躲闪了一下,正好靠在了那段护栏上。
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护栏没有立刻断裂,张历山见状更加得意,再次逼近。
就在这时,薛柠月似乎因为病弱,或者是因为脚下的湿滑,猛地一个趔趄,向旁边摔倒。
张历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混乱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即使隔着风雨声,也隐约可闻。
那段护栏,断了!
张历山抓空了薛柠月,自己却因为惯性,加上脚下湿滑,以及护栏突然的断裂,整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一仰,身影瞬间从我的镜头里消失,坠入了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工地基坑。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巷子里,只剩下薛柠月一个人,她扶着旁边完好的墙壁,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成功了?计划竟然……如此顺利?
然而,下一秒,我那颗刚刚稍安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没有重物落地的闷响,没有预期的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一连串含糊不清却恶毒异常的咒骂:
“操!妈的……臭婊子……你阴我?!”
声音从基坑下方传来,虽然被风雨削弱,却像淬了毒的针,刺破雨幕,清晰地扎进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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