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传说中的村子(2/2)
是殷梅,还有那个在三楼窗口出现的人——竟然是平时和蔼可亲的物业经理张叔。
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平时的笑容,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石刻般的肃穆。
殷梅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陶罐。
“时间不多了,迷雾结界维持不了太久,外面的‘正常’世界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张叔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与平时判若两人,“必须在天亮前,完成最后的仪式,迎接‘瞳主’的注视。那个孩子呢?”
“在他该在的地方,”殷梅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眼睛’已经初步苏醒,它需要更多的‘养分’……社区的‘储备’够吗?”
张叔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几十年前留下的‘种子’,也该收获了。那些安逸生活在我们故土上的蠢货,他们的恐惧和生命,是最好的祭品。”
我的心凉了大半,物业经理张叔……竟然是隐瞳村的余孽!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潜伏下来的核心成员!所谓的社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我们这些后来搬进来的人,难道一直是他们圈养的……“储备”?
我不敢再听下去,趁着他们转身走进楼道的瞬间,我贴着墙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溜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阴影中。
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报警?手机没信号。
冲出结界?我试过了,根本出不去。
现在,这个被迷雾笼罩的社区,已经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邪教祭坛!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得几乎跳起来,猛地回头——是殷梅的儿子,小辉。
他脸色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用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姐姐……快跑……妈妈和外公……他们要……要把所有人都……献给‘眼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邃的恐惧。
“而且……‘眼睛’……它根本不是神……它是……活着的……饿了的……东西!外公他们……当年不是想召唤它……是想把它重新封回去……但是失败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隐瞳村信仰的“深渊之瞳”,并非庇佑他们的神,而是他们试图封印的恐怖存在?
那殷梅和张叔现在的行为,是在进行……释放仪式?
“小辉!你在哪里?!快回来!”殷梅尖锐的呼喊声从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近。
小辉浑身一颤,用力推了我一把,指着一个方向:“锅炉房……后面……有个旧的排水管道……可能……可能通到结界外面……快走!”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向了迷雾,跑向了他母亲的方向。
我愣了一秒,随即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朝着小辉指的方向,拼尽全力冲了过去。
迷雾在我身边翻涌,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低语声、哭泣声、诡异的笑声在四周回荡。
锅炉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止是殷梅和张叔,还有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存在,已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它的目光,正穿透浓雾,牢牢地锁定了我。
平日里熟悉的邻里面孔,此刻在雾气的扭曲下变得陌生而狰狞。
我遵循着小辉的指引,像一道影子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穿梭,朝着社区边缘的锅炉房方向移动。
“砰!哗啦——!”某户人家的玻璃被砸碎,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一个男人狂乱的吼叫:“奉献!把一切都奉献给‘眼睛’!它能看见我们!它能赐予我们永生!”
显然,邪教的低语不仅在地下蔓延,更是在这能扭曲心智的迷雾中,蛊惑了那些内心本就脆弱或不稳的人。
另一边,则传来竭力维持秩序的呼喊,是住在三栋的退伍老兵陈伯,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大家不要慌!待在家里,锁好门窗!这雾不正常,等天亮就好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更加狂热的嗤笑和不知从何处扔来的石块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陈伯,没用的!”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喊道,是住在我们楼上的大学生赵哥,“电话打不通,网络全断,我们被彻底困死了!必须有人出去找救援!”
“出去?你看看这雾!你知道往哪儿走吗?”陈伯反驳,声音充满了焦虑。
混乱还在升级,我看到几个黑影跌跌撞撞地跑过,似乎是普通的居民在逃命。
紧接着,另一群行动更不协调、眼神空洞的人手持棍棒、甚至厨房里的刀具,如同梦游般在雾中巡弋,口中念念有词,搜寻着所谓的“祭品”或“异端”。
我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我需要把自己隐藏起来,对疯狂者而言,我是“窥视者”,是需要清除的对象。
对试图抵抗的普通人而言,我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恐怕只会被视为需要保护的累赘。
而我掌握的碎片化真相——关于结界,关于“眼睛”的本质,关于张叔和殷梅的真实目的——是打破这场噩梦的关键。
我必须到达锅炉房,找到那个可能的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暂时安全思考的地方。
突然,前方一栋楼的单元门被猛地撞开,一对母女踉跄着跑了出来,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刘阿姨和她十岁的女儿。
她们脸上写满了惊恐,显然家里的庇护所已经不再安全。
“妈!我们去哪儿?”小女孩带着哭腔问。
“去社区中心!那里地方大,也许……也许能找到人帮忙!”刘阿姨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不!不能去那里!”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硬生生忍住了。
社区中心是邪恶的源头,是仪式的心脏,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眼看她们就要朝着错误的方向奔去,我急中生智,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用力扔向她们侧前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脆响在压抑的雾气中格外刺耳。
刘阿姨和女儿吓得猛地停住脚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我趁机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拼命地向她们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呐喊:“这边!危险!别去中心!”
幸运的是,刘阿姨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我脸上极度惊惧和恳切的表情,又回头望了望社区中心那在雾中如同魔窟般模糊的轮廓,她猛地一咬牙,拉着女儿改变方向,朝着我这边跑来。
我示意她们跟上,带着她们躲进了一排停放着的汽车后面。
“思梦,到底怎么回事?这雾……还有那些人……”刘阿姨语无伦次。
“没时间解释了,刘阿姨,”我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社区中心是源头,绝对不能去!待在家里也不一定安全,那些疯了的人会挨家挨户砸门!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地下室、储物间,最好是底层,尽量别出声!”
“可……可我们该怎么办?”小女孩瑟瑟发抖地问。
“等待,或者……想办法出去。”我看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我知道一个可能通往外面的地方,正在去确认。你们先找个地方藏好,如果能遇到陈伯或者赵哥那样还想抵抗的人,告诉他们,物业张叔是内鬼,殷梅是主导,他们的目标是献祭整个社区,唤醒一个……怪物!”
刘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叫出声。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但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你小心。”她哑声说,然后拉着女儿,猫着腰,迅速消失在了另一片阴影中。
我松了口气,至少挽救了两条可能走向毁灭的生命。
这种在暗处施加微小影响的感觉,让我在巨大的无力感中,抓住了一丝主动权。
我继续向锅炉房前进,越靠近社区边缘,雾气似乎愈发浓稠,那低语声也越发清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回荡,试图侵蚀理智。
我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反复回忆小辉那双充满恐惧但清澈的眼睛,来抵抗这种精神污染。
途中,我又间接地干预了几次。
我看到两个被蛊惑的人正在试图撬开一栋一楼住户的防盗窗,我故意在不远处制造出更大的声响,引来了另一波在附近游荡的疯狂者,两拨人因为一点误会发生了冲突,暂时放弃了对那户人家的攻击。
我还看到赵哥和另外两个年轻人试图组织起一支小小的巡逻队,我躲在暗处,将写有“小心内鬼物业老张”、“祭坛在社区中心地下”的纸条包着石头扔到他们脚边。
他们捡起纸条,脸上露出震惊和凝重,迅速改变了行动方向,开始更加警惕地规避那些明显被控制的人群,并尝试将信息传递给像陈伯那样可信的人。
我就像一个幽灵观察者,在混乱的棋盘上,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几颗关键的棋子。
我无法正面抗衡邪恶,但我可以引导尚存的理智,破坏疯狂者的行动,为可能的反击或逃离播种希望。
终于,锅炉房那低矮、布满锈迹的轮廓出现在雾气中。
它紧靠着社区最外围的围墙,旁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枯死的灌木。
按照小辉的说法,那个旧的排水管道入口就在锅炉房后面。
我绕到锅炉房后方,这里更加阴暗潮湿。
墙壁底部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圆形洞口,原本应该覆盖着铁丝网,但此刻铁丝网已经被扯开,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
洞口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泥土和霉变的气味。
这就是希望吗?它真的能通到结界之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激动,正准备弯腰钻进去探查。
突然,一只冰冷、粘湿的手,重重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个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
“找到你了……‘窥视者’……你想去哪儿?‘眼睛’……正需要你这样的‘见证者’呢……”
我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完全被浑浊的白色覆盖、没有瞳孔的眼睛——是物业经理老张——或者说,被“隐瞳”力量侵蚀操控的躯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而贪婪的笑容。
“完整的……年轻的……灵魂……‘眼睛’会喜欢的……”他沙哑地低语,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向我脖颈抓来。
我拼命挣扎,但力量悬殊太大。
突然,“砰!”一声闷响,张叔的身体猛地一震,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力道骤松。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陈伯站在他身后,手里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铁管,虎口被震得发麻,脸上满是决绝和惊惧。
“老陈……你……阻碍‘回归’……”张叔的声音变得扭曲,夹杂着非人的嘶吼。
他额角被击中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有一股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物质缓缓渗出。
“回归你个屁!”赵哥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他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手持木棍和砖块,眼神虽然恐惧,却充满了战斗的意志,“你们这些鬼东西,休想害人!”
显然,我之前扔出的纸条起到了作用,陈伯和赵哥他们汇合了,并且一直在暗中关注和抵抗。
张叔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再理会我,转身扑向陈伯。
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迅捷和诡异,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快!思梦,进走!”赵哥朝我大喊,同时和其他人一起冲上去,试图缠住那个怪物。
我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头钻进了那个黑暗、潮湿的排水管道。
管道内部狭窄,充满淤泥和恶臭,我只能匍匐前进。
手机早已没电,黑暗中只能依靠触觉,我不知道前方是绝路还是生机,只能拼命地向前爬。
身后传来隐约的打斗声和咆哮声,每一声都让我心如刀绞。
不知爬了多久,精疲力尽之际,我的手终于触摸到了尽头——一道锈蚀严重的铁栅栏。
希望瞬间升起,但随即又沉了下去,栅栏很结实,徒手根本无法撼动。
我赶忙摸索着栅栏与管道壁的连接处,发现由于常年锈蚀,底部有一个角落的水泥已经松动。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脚猛蹬那个部位。
一下,两下……汗水、泥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此时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停止了,寂静得可怕,恐惧催促着我。
“咔……嚓……”终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块水泥崩裂,栅栏底部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我顾不上被划破的衣服和皮肤,拼命地从那个缝隙中挤了出去。
终于重见天日了,不,是重见……正常的夜空!
我滚落在社区外围的绿化带中,贪婪地呼吸着没有那灰白迷雾、没有诡异低语的清新空气。
抬头望去,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清晰可见。
回头望去,静和新苑依然被那片浓稠的、不祥的灰白雾气笼罩着,像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噩梦气泡。
我踉跄着跑到大路上,拦下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夜间运输卡车。
司机看到我浑身污泥、衣衫褴褛、惊慌失措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语无伦次地告诉他里面发生了邪教暴乱、有人被困、有怪物……
好心的司机立刻帮我报警,并且用车载电台呼叫了附近的其他司机。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郊夜的宁静。
来的不仅仅是普通的警察,还有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
下来的人神情严肃,动作专业迅捷,他们似乎对这类“异常事件”早有准备。
我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和逃出者,被迅速带到安全地带,一边接受简单的检查和询问,一边尽可能清晰、快速地陈述我所知道的一切:隐瞳村的传说、殷梅和张叔、社区中心地下室、被扭曲的信仰真相、“眼睛”的恐怖本质、结界内的混乱……
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静静地听着,他的眼神锐利而沉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偶尔会追问一些细节。
他最后对我说:“你做得很好,孩子。你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剩下的,交给我们。”
专业的队伍开始行动,他们并没有贸然冲进迷雾,而是在结界外围布设下某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同时,有穿着特殊防护服的人员,沿着我爬出的那个排水管道,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薄弱点,开始渗透进入结界。
我能看到,结界内部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里面隐约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冲突声,有枪声,有非人的嘶吼,甚至偶尔有短暂而刺目的光芒穿透雾气闪烁。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我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片笼罩静安苑的灰白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落时,静和新苑重新显露出来。
它看起来……一片狼藉。
到处是破碎的窗户,翻倒的杂物,以及零星倒在地上、被制服或束缚起来的人,包括那些被蛊惑的居民。
陈伯、赵哥和其他一些坚持抵抗的居民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
医护人员和警务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我没有看到殷梅,也没有看到张叔。
后来才知道,在官方特殊部队攻入社区中心地下室时,遭遇了最激烈的抵抗。
殷梅在试图完成最后仪式的过程中,被那股她试图驾驭的恐怖力量反噬,下场极为凄惨。
而张叔,那个被深度侵蚀的躯壳,则在战斗中被彻底“净化”。
所谓的“深渊之瞳”并未真正降临,那试图穿透维度的恐怖存在,在被彻底唤醒前,其通道就被专业力量强行摧毁、封印。
隐瞳村遗留的邪恶,再一次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事件被低调处理,对外宣称是罕见的集体癔症加上恶劣天气导致的意外冲突和设施故障。
大部分被蛊惑的居民在经过心理干预后逐渐恢复正常,但对那段经历大多记忆模糊。
静和新苑进行了长时间的整顿和修缮,许多住户陆续搬离了这个留下心理阴影的地方。
我家也搬走了。
离开那天,我看着逐渐远去的社区,心情复杂。
邪教的种子似乎被再次深埋,连同那个被扭曲的历史和恐怖的真相一起,被官方严格封存。
过程艰难波折,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但好在,结局最终平安无事。
只是,在无数个深夜,我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仿佛又听到了那迷雾中的低语,看到了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白眼。
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另一个“隐瞳村”的传说,会不会正在悄然酝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