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瘦身乳(1/2)
镜子里有具臃肿、几乎要溢出镜框的身体——这是我,陆泽梦。
每一个弧度,每一道褶皱,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失败”与“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我刚剧烈运动后的酸腐汗味,以及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属于常年自卑发酵的气息。
健身房冰冷的白炽灯打在我布满汗珠的皮肤上,映不出丝毫活力,只照出一片油腻的灰败。
我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冷镜面里那张因喘息而涨红的脸,模糊,且陌生。
旁边器械区传来压抑的低笑,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那几个身材姣好的常客,她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腰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怜悯的讥诮。
那一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线。
我猛地扯下脖子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健身房。
回到家,黑暗和熟悉的廉价香薰味道也没能让我好受半分。
我蜷缩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社交软件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精修图片像是一场场公开处刑。
直到一个界面突兀地跳出来——纯黑的背景,幽浮的荧光字体渲染着一种诡异的神秘感:“梦寐身材?‘蜕’瘦身乳,给你重生。直达底层,溶解冗余,唤醒极致光彩。”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客服对话框。
“真的……有用吗?”我敲下这行字,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您会看到奇迹。”对方的回复快得不像真人,“‘蜕’,为您服务。”
我没有犹豫地付款,输入密码,几乎耗尽了我这个月最后的余额。
包裹在三天后的一个阴雨下午抵达。
拆开厚重的黑色防震泡沫箱,里面是严实实的冰袋。
冷气氤氲中,一支设计极简的哑光白管躺在中央,没有任何品牌标签,只印着一个抽象的、类似蝴蝶破茧的银色符号,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我第一次使用它。
拧开管盖,里面是质地奇特的乳白色膏体,微微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几乎没有什么气味。
我挖出一大块,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虔诚,涂抹在腰腹、大腿这些脂肪堆积的重灾区。
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异常深入、几乎刺入骨髓的凉意猛地窜起,激得我汗毛倒竖。
不是表面的清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我打了个冷战,盯着镜子里自己依旧肥胖的身体,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扭曲的期待。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种奇异的轻快感唤醒的。
电子秤上,数字赫然减少了五斤!不是缓慢的下降,是暴跌!我扑到镜前,难以置信地观察着。
皮肤,尤其是涂抹过的区域,竟然呈现出一种久违的光滑细腻,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晕。
狂喜像炸弹在胸腔里爆开,淹没了昨夜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
接下来的一周,我严格遵照说明,早晚各一次,将那种冰凉的膏体涂抹全身。
变化是惊人的,甚至是恐怖的。
体重秤上的数字每天都在跳水,腰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松弛的皮肉变得紧实而富有弹性。
更重要的是我的脸,不仅轮廓清晰起来,肤色更是均匀透亮,连多年熬夜留下的顽固痘印都消失无踪。
我开始敢穿那些买了却从未敢上身的修身连衣裙。
走在街上,陌生男人的目光不再是过去的回避或厌恶,而是带着欣赏,甚至大胆的追逐。
公司里那个我暗恋多年、却从未正眼看过我的项目经理庄屿,在一次晨会结束后,竟主动走过来,笑着邀请我共进晚餐。
晚餐地点是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银质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庄屿对面,穿着一条剪裁完美的黑色连衣裙,感受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
“泽梦,你最近变化好大,”他切着盘中的牛排,声音温和,“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局促地笑了笑,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冰凉的酒杯。
发光?或许吧。
但没人知道,我的皮肤之下,那股深层的凉意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像一条冰冷的暗河。
而且,我开始感到一种异常的、无法满足的饥饿,尤其是对高热量、高脂肪食物的渴望。
盘子里的沙拉蔬菜变得味同嚼蜡,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庄屿盘中那块带着诱人油花的肋眼牛排。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庄屿关切地问。
“不,很好。”我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叉起一片生菜叶子,塞进嘴里,味蕾却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信号。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桌的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她突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用清脆的、不加掩饰的声音对她妈妈说:“妈妈,那个漂亮的姐姐……她的脖子里面,有虫虫在动!”
小女孩的母亲慌忙按下她的手,低声呵斥:“别胡说!快道歉!”
小女孩委屈地扁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仍固执地小声嘟囔:“就是有嘛……白色的,细细的,在爬……”
庄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打圆场道:“小朋友想象力真丰富。”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脖子里的虫?爬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晚之后,小女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对瘦身乳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但镜子里日益完美的身躯和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又像甜蜜的毒药,让我无法戒断。
我试着停用了一次,结果便是彻夜难眠,浑身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心里空落得发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焦躁几乎将我逼疯。
但只要重新涂上那冰凉的膏体,所有不适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填满的安心感。
心中的疑惑还是无法压制,我仍然想要知道这个瘦身乳到底靠不靠谱。
几天后,我带着一管瘦身乳,找到了在生物检测机构工作的前男友辛志刚。
多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在白大褂和实验室玻璃器皿的衬托下,有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帮我测一下这个,成分,越详细越好。”我把管子递给他,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辛志刚接过管子,拧开,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膏体的质感,眉头微微蹙起:“这东西……你用了多久?”
“一个多月。怎么了?”
“质地很怪,不像一般的乳霜。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你最近瘦了很多,气色也好得……有点不寻常。这东西哪来的?”
“网上买的。”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尽快给我结果,多少钱都行。”
辛志刚沉默了片刻,将样品小心封存好:“等我消息。不过陆泽梦,如果感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用。”
三天后,辛志刚的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泽梦,你在哪?我们得立刻见面!就现在!”
我们在实验室楼下一个僻静的角落碰头。
辛志刚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检测报告。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一见到我,就把报告塞到我手里,声音压抑着极大的震惊与恐惧,“主要成分……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活性生物!形态类似……微缩的绦虫,或者某种……线虫的变种!但它们的新陈代谢模式,对脂类物质的分解效率……高得离谱!而且,表现出一种……一种低级的集群意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寄生虫……活的?
“它们……以脂肪为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飘。
“初期是!脂肪被快速分解消耗,所以你会急速变瘦。那些皮肤光泽,可能也是它们分泌的某种物质刺激的结果。”辛志刚语速极快,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但问题是,泽梦,你的体脂率不可能无限支撑这种消耗速度!一旦脂肪储备不足,或者它们为了维持自身庞大的种群数量……”
他顿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会怎么样?”我机械地问,浑身冰凉。
“它们会寻找……新的食物来源。”辛志刚的声音艰涩,“比如……内脏器官,软组织……甚至……神经系统。”
内脏?吞噬?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话,辛志刚的检测结果,还有我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流动感和诡异的饥饿……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我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
这疼痛如此尖锐,如此陌生,绝非普通的肠胃不适。
我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泽梦!”辛志刚慌忙扶住我。
剧痛中,一股强烈的、完全不属于我自己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发——饥饿!
对肉食,对新鲜脂肪的疯狂渴望!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挣脱了牢笼!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在辛志刚因担忧而凑近的脖颈上。
皮肤之下,颈动脉在有力地搏动,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鲜活的生命气息,诱人到了极致。
我的唾液在疯狂分泌,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泽梦?你怎么了?”辛志刚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我的右手完全不受我控制地,猛地抬起,五指紧绷如爪,以快得带出残影的速度,狠狠抓向他的咽喉!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血肉的那一刹那,一个冰冷、黏腻、带着无尽恶意和贪婪的意念,如同电流般强横地挤占了我的大脑,压垮了我最后的意识——“饿……新鲜的……给我!”
“呃啊——!”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抓向他喉咙的手在最后一毫米硬生生僵住,指尖颤抖。
那股冰冷的、属于“它们”的意志在我脑髓里疯狂搅动,催促着,威胁着,试图完全接管这具身体。
“泽梦!醒醒!”辛志刚猛地后退撞在墙壁上,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担忧,而是纯粹的、面对非人怪物的恐惧。
这恐惧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体内的灼热贪婪。
我猛地收回手,仿佛那不是我的手,而是一条沾满剧毒的蛇。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后怕和一种更沉重的、对自身的厌恶与恐惧。
“别……别过来!”我声音嘶哑,抱着头踉跄后退,转身疯狂地逃离了那个角落,逃离了辛志刚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
我不停地跑,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扭曲、拉长,路人的面孔模糊不清,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却像刚出炉的面包香味,不断撩拨着我体内那头刚刚苏醒的野兽。
我能感觉到,皮肤下那冰冷的流动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餍足般的慵懒?是因为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恶意,满足了它们某种更深层次的需求吗?
回到家,反锁上门,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
镜子里,那张脸依旧完美无瑕,皮肤光洁,轮廓分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样子。
我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触感细腻光滑,但指尖却仿佛能感知到皮囊之下,有些细小的、冰冷的生命在缓缓蠕动、盘踞。
戒断?这个念头刚升起,小腹深处那熟悉的、被掏空般的饥饿感便卷土重来,伴随着一种骨头缝里都在发痒的焦躁。
它们不允许!这具身体,或许早已不再只属于我。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浴室,颤抖着拧开那支哑光白的管子,贪婪地、大量地将那冰凉的膏体涂抹全身。
当那深入骨髓的凉意再次弥漫开来时,饥饿感和焦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填充的满足感,甚至带着一丝飘飘然的快意。
看,多么简单。
只要涂抹,就能维持这完美的皮囊,就能驱散那可怕的欲望。
理智在甜蜜的毒药面前,节节败退……
第二天,我请假没有去上班。
我害怕人群,害怕他们身上散发的“食物”气息,更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
我蜷缩在沙发上,机械地刷着手机。
同城热搜榜上,几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城南某小区发生恶性伤人事件,一女子疑似精神失常,袭击并啃咬其室友,据称该女子近期曾快速减肥……”
“城西健身房多名会员出现原因不明的严重营养不良及器官功能衰退,共同点是均使用过一款来历不明的瘦身产品……”
“紧急通知:市内出现多起异常攻击事件,受害者均被徒手所伤,伤口呈现特殊撕裂状,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模糊的现场,那描述中“特殊撕裂状”的伤口……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难道不止我一个?这座城市里,还有像我一样的人,还有更多被“蜕”诱惑,然后被它吞噬的可怜虫?
我意识到我不是特例,而是一场悄然蔓延的瘟疫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浑身一僵,警惕地走到猫眼前往外看——是庄屿,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陆泽梦,听说你不舒服,给你带了点粥。”他在门外说道,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那么悦耳。
若是以前,我必定欣喜若狂,但现在,我只感到无边的恐惧。
我不能见他,绝对不能!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休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开门让我看看你好吗?我很担心你。”庄屿坚持着,他的手甚至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幸好,门是反锁的。
他的坚持,他透过门缝隐约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再次撩拨起我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
我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冰冷流动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催促,在兴奋。
“不!你走!快走!”我失控地尖叫起来,后背紧紧抵住门板,身体因为压抑欲望而剧烈颤抖。
门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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