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瘦身乳(2/2)

“……好吧,你好好休息。”庄屿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或者那只是我的错觉?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我虚脱般滑坐在地,冷汗浸湿了衣衫。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撕破这扇门,将外面那个鲜活的“食物”拖进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臂。

灯光下,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但我能感觉到,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寄生在我体内的东西,正与我争夺着控制权。

它们享受着这具身体带来的便利,享受着通过我感知到的这个世界,以及……那即将到来的、更丰盛的“盛宴”。

它们似乎不再满足于脂肪了,它们想要更多。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场争夺中,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种被扭曲的“完美”,对这种掌控他人目光的力量,竟然……还有着深深的迷恋。

理智与欲望在我体内疯狂拉锯,而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黑暗的一端倾斜。

同时,在城市里,像我一样的“感染者”在增加。

我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披着日渐完美的皮囊,内心却早已被冰冷的寄生虫和无法满足的饥饿所占据。

下一次失控会在什么时候?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我抱紧自己,感受着皮肤下那无声的蠕动和冰冷的意志,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蜕”的真正目的,或许远不止吞噬一两个宿主那么简单……

从那之后,我把自己囚禁在家里,窗帘拉得密不透光。

手机不断推送着耸人听闻的本地新闻——袭击事件激增,受害者伤口奇特,行凶者均体态健美却在事后表现出精神恍惚或极度暴力倾向。

关键词“快速瘦身”、“不明瘦身产品”开始频繁出现。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蔓延。

我体内的拉锯战也越来越激烈。

对正常食物的厌恶感与日俱增,看到生肉或油腻的食物,胃里会翻江倒海,但与此同时,对“活物”那股鲜活血气的渴望却像野火燎原,几乎要烧毁我的理智。

皮肤下的冰冷流动感不再安分,有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类似触须探察般的蠕动,它们似乎在熟悉这具身体,在规划着“觅食”的路径。

镜子里的我,瘦削,精致,皮肤好得不像真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疯狂的、饥饿的荒原。

最终打破这脆弱平衡的,是我的母亲。

她和我弟弟陆泽语不顾我的强烈反对和尖声警告,用备用钥匙闯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蜷缩在角落、形销骨立却眼神狂乱的我时,母亲当场就哭了。

“小梦!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扑过来想抱我。

“别碰我!”我尖叫着躲开,她的气息,她温暖的、属于“母亲”的生命力,此刻对我而言是世界上最残酷的诱惑与折磨。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瞬间兴奋起来,冰冷的意志催促着我,撕咬、吞噬……

陆泽语比母亲冷静,他看着我异常的状态,又扫了一眼桌上那支空了大半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瘦身乳,脸色凝重:“姐,你必须去医院!这玩意儿有问题!新闻上都报了!”

“不!我不能去!你们走!快走!”我歇斯底里,抓起手边的东西朝他们扔去。

我不能去医院,那里人多,气息混杂,我会失控的!我会变成怪物!

但我的反抗在决心已定的家人面前是徒劳的。

陆泽语叫来了救护车,和两个强壮的男护工一起,将我死死按住。

我被用束缚带捆在担架上,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徒劳地挣扎、嘶吼。

去医院的路上,我体内的骚动达到了。

救护车密闭的空间里,消毒水味混合着护工、弟弟身上鲜活的人气,几乎让我发疯。

那冰冷的意志在我脑中尖叫,冲击着我的意识壁垒。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离我最近的护工脖颈上跳动的脉搏,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她……她怎么了?”年轻的护工被我的样子吓到,声音发颤。

“别怕,可能是药物副作用,精神异常。”年长些的护工经验丰富,但眼神里也带着警惕。

到了医院,我被直接送进了隔离观察室。

刺眼的无影灯,冰冷的金属器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切都让我体内的寄生虫感到极度不安和……愤怒?

“姓名?陆泽梦?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试图靠近检查。

“饿……好饿……”我喃喃着,眼神涣散,已经不是完全在演戏——饥饿感吞噬了一切。

他们给我抽血,当针头刺入我手臂血管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不是我,是我手臂的皮肤之下,无数细小的、凸起的蠕动瞬间加剧。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疯狂窜动,想要逃离那根针头,或者……是被新鲜血液的气息刺激到了。

“啊!”抽血的护士吓得尖叫一声,针头脱手而出。

几乎在同时,一股狂暴的、不属于我的力量从我四肢百骸涌出。

“啪!啪!”特制的束缚带竟然被硬生生崩断。

我猛地从病床上弹起,眼睛赤红,目光直接锁定了最近的那个——刚才抽血的护士。

“新鲜……血……”一个冰冷的意念彻底主宰了我的大脑。

我像野兽一样扑了过去,速度快的超出常人理解!

“拦住她!”医生惊恐大喊,陆泽语和护工们也冲了上来。

场面瞬间失控,我力大无穷,挥手就将一个护工甩飞出去,撞在墙上。

手指触碰到护士的手臂,指甲划过,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不是我能有的力量!

“姐!醒醒!是我啊!泽语!”弟弟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那熟悉的声音像一丝微光,短暂地刺破了厚重的疯狂迷雾,我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瞬间,一支镇静剂精准地注射进了我的颈部。

强烈的药效如同冰潮,迅速淹没了我狂暴的意识,也压制了体内那躁动的冰冷意志。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我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弟弟惊骇欲绝的脸,护士流血的手臂,和闻讯赶来、站在隔离窗外,捂着嘴泪流满面的母亲。

我被转移到了更高级的隔离病房,全身被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固定,二十四小时监控。

医生们对我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结果令人震惊且恐惧:我的新陈代谢率高得离谱,器官功能却出现不明原因的早期衰退迹象,血液检测显示存在未知的、具有活性的微生物群落,它们与我的身体组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共生,甚至……寄生态。

治疗是痛苦而收效甚微的。

尝试使用驱虫药物,会引起我体内寄生虫剧烈的反抗,它们在我身体里疯狂窜动、撕咬,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甚至让我出现短暂的器官功能衰竭。

而停止用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和对瘦身乳的渴望又会卷土重来。

我像一个容器,被困在自己日渐完美的皮囊里,清醒地感受着内在被一点点吞噬、替代。

医院里,陆续有新的、症状类似的“病人”被送来,他们大多年轻,曾经肥胖,如今瘦削完美,眼神却空洞或疯狂。

而如今的情势,正在彻底失控。

偶尔清醒的时刻,我从护士们的窃窃私语中得知,官方已经开始介入,追查“蜕”瘦身乳的来源,但那个黑色网站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城市里,袭击事件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隐蔽和诡异。

我知道,我和我们,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寄生在我们体内的东西,它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生存。

它们在学习,在适应,在通过我们这些宿主,窥探着这个充满“食物”的世界。

镇静剂的药效再次袭来,意识沉入黑暗前,一个冰冷黏腻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深处:“抗拒……无用……融为一体……”

……

医院的隔离病房,成了我的炼狱,也是我唯一的救赎之所。

在经历了初期药物驱虫那生不如死的剧烈排斥反应后,以于主任为首的医疗团队调整了策略。

他们发现,强行灭杀我体内的寄生虫,几乎等同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会激起它们更疯狂的反噬。

于是,方案转向了“抑制与共生控制”。

治疗开始变得极其漫长而痛苦。

他们使用一种复合药剂,并非直接杀死寄生虫,而是某种程度地“麻痹”或“安抚”它们,降低其活性,切断它们与宿主神经系统那日益紧密的、邪恶的连接。

同时,通过高能营养液和极其精细的饮食调配,强行维持我身体的基本需求,试图让我的身体慢慢摆脱对寄生虫提供“能量”和“满足感”的依赖。

这个过程,如同将灵魂一寸寸从黏稠的沥青中剥离。

每一次药剂注入血管,带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空虚和戒断反应。

皮肤下的冰冷蠕动变得焦躁不安,我能清晰地“听”到它们无声的抗议与饥饿的嘶鸣。

对高热量食物,尤其是对生鲜血肉的渴望,会像潮汐般周期性爆发,折磨得我几欲疯狂。

我会出现幻觉,看到病房的墙壁上爬满了肥白的虫子,闻到医护人员身上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但,在家人近乎固执的陪伴下——母亲每日在隔离窗外,举着鼓励的字牌,泪流满面却从不缺席;陆泽语会隔着对讲系统,一遍遍讲述我们小时候的趣事——我那被寄生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意志,竟然一点点重新凝聚。

最艰难的时刻,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的软肉,用疼痛提醒自己作为“陆泽梦”的存在。

我反复回忆着使用瘦身乳前的自卑与痛苦,与现在这种被操控的、非人非鬼的状态对比。

哪一种更可怕?答案不言而喻。

奇迹般地,在长达数月的煎熬后,情况开始出现转机。

皮肤下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流动感,逐渐变得微弱、迟缓。

那种被外来意志窥视、挤压的感觉,也淡去了不少。

虽然我依旧瘦削,但镜子里我的眼神,不再只有疯狂和饥饿,开始偶尔流露出属于“陆泽梦”的、带着疲惫与创伤的清醒。

我能感觉到,我与体内的“它们”,正在重新划定界限。

控制权,正一点点被我艰难地夺回。

与此同时,外界的形势也严峻到了极点。

各大城市报告的“异常攻击事件”和“快速瘦身导致精神躯体异变”的病例呈指数级增长。

医院人满为患,专门的隔离治疗点不断设立。

新闻里,专家们面色凝重地谈论着这种“新型共生性寄生虫感染”,提醒公众警惕来历不明的瘦身美容产品。

官方下了大力气清查,捣毁了几个地下分装窝点,抓捕了一些底层分销人员。

局面,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似乎暂时被压制住了。

恐慌依旧存在,但至少,蔓延的势头得到了遏制。

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被强制医疗,虽然过程痛苦,但也有部分像我一样,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人们开始相信,这场风暴终将过去……

直到那一天,我已经好转到可以有限度地接触外部信息。

于主任为了鼓励我,有时会让我看看一些正面的新闻报道。

就在我浏览一个关于“科技引领健康新生活”的专题网页时,屏幕边缘一个设计精美、充满未来感的动态广告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款新推出的高端智能塑身仪的宣传广告。

广告语写得极具诱惑:“纳米级微粒子,直达脂肪核心,智能分解,光感焕肤。无需痛苦节食,无需漫长等待,‘新生ii代’,开启你的完美基因时代。”

广告画面中,身材曼妙的模特微笑着,皮肤在灯光下散发着不自然的、过于完美的光泽。

那光泽……我太熟悉了!

几乎是本能驱使,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广告链接。

跳转后的页面更加奢华、科技感十足,充斥着各种难以理解的科技术语和权威认证标志。

但在产品成分表的最后,有一行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标注着各种核心活化成分。

我忽然意识到,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进化了!

换了一个更华丽、更隐蔽、更具欺骗性的外壳。

“蜕”瘦身乳失败了?不,那只是第一次拙劣的初级测试。

而现在,“新生ii代”带着升级版的、更完美的寄生虫,卷土重来了!

它们的目标,可能不再仅仅是肥胖者,而是所有追求“完美”、畏惧衰老与瑕疵的普通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病房窗外——城市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但我仿佛看到无数看不见的、冰冷的、饥饿的细小生命,正随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广告,通过网络,通过物流,悄无声息地潜入千门万户,寻找着新的温床。

我张了张嘴,想尖叫,想警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超乎想象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浑身冰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被完全操控的手。

皮肤之下,那些尚未被完全清除的、陷入沉眠的寄生虫,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在与远方的、更新更强的同类……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