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琉球惊涛与金陵棋局(1/2)

三月初十,子夜,东海黑水洋。

六艘伪装成福船、广船的蒸汽铁甲舰,在夜色中保持着一里间隔的松散队形。海面平静得诡异,连惯常的夜风都停了,只有舰船划破水面的单调声响。

郑成功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手中的望远镜不断扫视着漆黑的海平线。按照推算,倭寇与荷兰人的交易船队应该就在这片海域,但整整两天了,连片帆影都没见到。

“提督,会不会情报有误?”副将陈泽低声问。

“不会。”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复古社那个白敬亭,是在酷刑下招供的,做不了假。而且琉球那霸港的探子也确认,这几天有倭船频繁进出,行踪诡秘。”

“那为什么……”

“要么他们改了交易地点,要么……”郑成功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敌袭!

东南方向,三团火光在海面上亮起,迅速逼近!不是船灯,是……火箭!数十支拖着焰尾的火箭划破夜空,直扑舰队!

“左满舵!规避!”郑成功厉声下令。

蒸汽轮机发出怒吼,“镇远号”庞大的舰体紧急转向。火箭擦着船舷落入海中,但另外两艘舰就没那么幸运了——“定远号”甲板中箭,瞬间燃起大火;“靖远号”帆缆被引燃,火势迅速蔓延。

“灭火!保持队形!”郑成功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直到这时,袭击者的真面目才从黑暗中浮现——不是预想中的倭寇安宅船或荷兰盖伦船,而是三艘造型奇特的快船:船体低矮细长,没有高大的桅杆,船身覆盖着深色涂装,在夜色中几乎隐形。最诡异的是,它们没有帆,船尾喷着白色的水花,速度极快!

“这是……蒸汽快艇!”陈泽惊呼,“倭寇怎么会有蒸汽船?”

郑成功也震惊了。大明的蒸汽船技术是最高机密,格物院严防外泄。这些倭寇的蒸汽快艇虽然简陋,速度却比大明的早期型号还快!

“开炮!拦截它们!”他当机立断。

主炮轰鸣,炮弹在快艇周围炸起冲天水柱。但那些快艇异常灵活,在海面上划出诡异的之字形航线,轻松规避炮火。更可怕的是,它们船首装有奇怪的装置——不是炮,而是某种喷射管,能喷出黏稠的黑色液体,遇火即燃!

“是火油喷射器!”有老兵认出,“宋元时期的火攻船技术!”

原始但有效的组合。蒸汽动力提供速度,火油喷射器提供杀伤。这些倭寇——或者说,复古社——把古老的火攻战术和最新的蒸汽技术结合了起来。

“镇远号”被两艘快艇夹击,火油喷在左舷,瞬间燃起大火。水兵们奋力扑救,但火油粘稠,水浇不灭,只能用沙土覆盖。

“提督!它们的目标是我们的动力舱!”陈泽急喊。

郑成功明白了。这些快艇不追求击沉铁甲舰——那需要重炮,它们没有——而是专攻动力系统。一旦蒸汽机停转,铁甲舰就是漂浮的棺材。

“传令:所有舰船向中心靠拢,组成环形防御阵!用小口径速射炮对付快艇!”他冷静指挥。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六艘铁甲舰迅速靠拢,侧舷的二十斤速射炮开始怒吼。这种炮射速快,虽然威力不足以致命,但对付轻型快艇足够了。

果然,一艘快艇被连续命中,蒸汽锅炉爆炸,化作一团火球沉入海中。另外两艘见势不妙,调头就逃。

“追!”郑成功下令。

但就在舰队准备追击时,东北方向突然亮起更多的火光——这次是真正的船队:三艘倭国安宅船,两艘荷兰盖伦船,正排成战斗队形压过来!

“中计了。”郑成功咬牙,“那些快艇是诱饵,把我们引到这里,主力船队好从侧翼包抄。”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郑成功拔剑出鞘,“狭路相逢勇者胜!传令:全舰突击,目标——荷兰旗舰!”

海战在深夜的东海全面爆发。

同一时间,南京悦来客栈。

沈渊的“病”已经装了五天。这五天里,他足不出户,但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送来:江南官场的清洗进展、复古社残余势力的动向、京城来的各种密报……还有,郑成功舰队出发后失去联系的消息。

“已经是第三天没有音讯了。”骆养性从上海秘密返回,忧心忡忡,“按照约定,每天午时应该有信鸽传书。但连续三天,一只鸽子都没回来。”

沈渊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舰队遇到风暴,信鸽无法飞行;要么……已经接战了。”

“接战也应该有消息。”

“如果战况惨烈,可能顾不上。”沈渊转身,“江南这边呢?”

“清理得差不多了。”骆养性汇报,“周延儒一系的官员,革职十七人,下狱九人,余者调任闲职。科举舞弊案涉案的士绅,罚银三十万两,三代不得科举。空出来的位置,我们安插了格物院出身或支持维新的年轻官员。”

“太子那边?”

“殿下今日去了制造总局,慰问在‘事故’中受伤的工匠。”骆养性眼中闪过钦佩,“虽然右眼蒙着纱布,但殿下举止得体,对每个工匠的伤势、家庭情况都问得很细。有个老工匠感动得直哭,说‘太子殿下自己都伤着,还来看我们这些苦哈哈’。”

民心在一点点积聚。沈渊知道,这是最重要的——比清洗官场、打击复古社都重要。一个得民心的储君,才能坐稳江山。

“玻璃义眼有消息吗?”

“薄珏昨天来信,说第一只样品已经做出来了,但颜色和大小还需要调整。”骆养性犹豫了一下,“他还说……格物院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有几个研究员‘意外’受伤,实验室的图纸被翻动过,虽然没丢东西,但明显有人想偷技术。”骆养性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守卫说没看到外人进入,怀疑是……内鬼。”

格物院也有内鬼?沈渊心中一沉。那可是维新的大脑,如果连那里都被渗透……

“让薄珏加强戒备,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分开存放,关键实验暂停。”他想了想,“还有,让医学院那边加快‘牛痘疫苗’的生产,准备在江南全面接种。借着这次‘事故’,把防疫体系建立起来。”

一箭双雕。既防范可能的瘟疫,又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关怀。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中子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沈大人,殿下……殿下右眼的纱布渗血了!”

沈渊心中一紧:“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本来是的。”云中子声音发颤,“但今日从制造总局回来,殿下就说眼睛疼。贫道拆开纱布一看……伤口……伤口恶化了,有……有化脓的迹象。”

化脓!这意味着感染!

“怎么会感染?你不是一直用酒精消毒吗?”

“都按规程做的。”云中子也疑惑,“除非……除非伤口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殿下今日只去了制造总局,接触的都是工匠和官员……”

沈渊突然想到什么:“制造总局!那里前天才发生过‘事故’,空气里可能还有粉尘、细菌!殿下眼睛有伤,最容易感染!”

“那怎么办?”

“立即手术清创。”沈渊决断,“不能再拖了。云道长,你有把握吗?”

云中子沉默良久:“若在太医院,有全套器械和助手,有七成把握。可在这里……只有五成。而且,清创后,眼球可能保不住了。”

保不住……沈渊闭上眼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殿下知道吗?”

“知道。”云中子声音苦涩,“殿下说……如果保不住,就摘了吧。他说,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留着也是累赘。”

九岁的孩子,怎么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沈渊心中剧痛。

“准备手术吧。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需要一间绝对干净的房间,沸水煮过的白布,烈酒,还有……冰。”云中子列出清单,“手术会很疼,需要麻沸散。但麻沸散用多了伤脑,殿下还小……”

“用最低剂量。”沈渊沉声道,“殿下要清醒着经历这一切。他要记住这疼,记住为了维新,他付出了什么。”

子时,临时手术室。

房间用石灰水刷过三遍,所有器具在沸水中煮了半个时辰。桌上点着十二支蜡烛,照得满室通明。

朱慈烺躺在铺着白布的木台上,只穿单衣。麻沸散已经服下,但他坚持不要太多,只要“不疼得乱动就行”。

“殿下,准备好了吗?”云中子净过手,站在台前。

“好了。”太子声音平静,“云道长,您放手做吧。如果……如果真的保不住,就摘了它。我不怕疼,也不怕丑。”

沈渊站在台边,握住孩子的手:“殿下,臣在这里陪着您。”

手术开始。

云中子用特制的小剪剪开缝线,揭开纱布。伤口暴露出来——右眼角膜处,原本已经结痂的创面,此刻红肿溃烂,黄白色的脓液从缝隙渗出。

“感染很深。”云中子皱眉,“必须彻底清创。”

他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然后用小刮匙一点一点刮除溃烂组织。每刮一下,朱慈烺的身体就绷紧一次,小小的手死死抓住沈渊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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