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开工(1/2)
2010年1月上旬的某一天,平京,零下七度。
清晨六点的798艺术区还笼罩在夜色中,但电影工坊里已经灯火通明。今天,是《合伙人》正式开机的日子。
张既白五点半就到了现场。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工坊中央,看着工作人员忙前忙后。
道具组在检查今天的拍摄用品,美术组在做最后的布景调整,摄影组在调试设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导演,早。”
韩延走过来,眼圈有点黑,但精神抖擞,“昨晚又检查了一遍今天要拍的几场戏,没问题。”
“辛苦了。”
张既白拍拍他的肩,“演员那边呢?”
“都到了,在化妆间。王渤老师五点就来了,说早点化妆,找找感觉。”
张既白点点头,走向化妆间。
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王渤已经化好了一半的妆,正对着镜子调整表情。他在找年轻成东青的感觉。
“渤哥,这么早。”
张既白打招呼。
王渤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既白,不,今儿起,咱得喊你导演!工作场合称职务嘛!今儿是第一场戏,得认真对待。你看我这妆,像不像二十岁的大学生?”
张既白没有纠正王渤对他称呼的改变,因为这是片场里的老规矩。开始正式工作了,大家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私下的友情,最好是先放一边。
他先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端详。
化妆师很厉害,把王渤眼角的皱纹遮住了,皮肤打上了柔光,加上一副黑框眼镜,确实年轻了十岁。但最关键的还是眼神,那种清澈、渴望、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眼神。
“像。”
张既白点头,“但渤哥,你今天要演的不是二十岁,是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那年。这时候的成东青已经有了一些经历,不再完全天真,但依然相信未来。”
“我懂。”
王渤转回镜子前,“就是那种,我已经看到了一些现实,但我依然选择相信的状态。对吧?”
“对。”
隔壁化妆间里,段亦宏和陈柏林也在准备。
段亦宏在调整眼镜的戴法,因为孟晓骏这个人物,眼镜不仅是视力工具,更是一种身份象征,戴法很有讲究。
陈柏林则在练习普通话台词,他的语言老师站在旁边,纠正每一个字的发音。
顾含的化妆间在最里面。
她今天要拍的是苏梅大学时期的第一场戏,即在图书馆与成东青初次相遇。化妆师正在给她梳那个年代特有的马尾辫,服装组拿来了一套素色的确良衬衫和深蓝长裙。
“紧张吗?”
张既白走进去。
顾含从镜子里看到他,笑了笑:“有一点。毕竟是《合伙人》的第一场戏。”
“放轻松。”
张既白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你是苏梅,那个年代最优秀的女大学生之一。你有知识,有思想,对未来有自己的规划。见到成东青时,你不是小女生见到心动男生的慌乱,而是一个独立思考的女性,被另一个灵魂吸引的过程。”
这番话让顾含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是那种属于苏梅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我准备好了。”她说。
早晨七点,所有演员化好妆,换好服装,聚集在798艺术街区临时搭建的,“八十年代大学图书馆”场景前。
这个场景花了美术组两个月时间还原。老式的木质书架,泛黄的书页,绿色罩子的台灯,墙上贴着的“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的标语,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旧书墨香。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证,力求真实。
托比带着摄影团队在做最后的灯光调试。他选择了柔和的自然光模拟,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导演,你看这个光线角度。”
托比指着监视器,“我故意让一部分阴影落在人物脸上,暗示他们内心的复杂性,即使是年轻时,也已经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张既白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点头。
“很好。但注意,成东青脸上的阴影要少一些,他这时候还是比较单纯。苏梅脸上的可以多一点,她比同龄人更成熟。”
“明白。”
托比调整灯光。
早晨八点,开机仪式结束后,所有准备就绪。
张既白站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第一场第一镜,准备。”
现场瞬间安静。
场记板举起:“《合伙人》,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图书馆里,王渤饰演的成东青正埋头苦读。
他看的是一本英文原着,手指着单词,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那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大学生学英语的方式,虽然笨拙但执着。
顾含饰演的苏梅从书架间走过,看到他,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观察了一会儿。她看到这个男生专注的样子,看到他用铅笔在书上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到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终于,她走过去,轻声问:“同学,你在看《了不起的盖茨比》?”
成东青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神有些茫然,然后是惊讶:“你……你看过?”
“看过英文原版。”
苏梅微笑,“但这本书不适合用来学英语,菲茨·杰拉德的句子太复杂了。”
“那……应该看什么?”
成东青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好奇。
苏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老人与海》。
“海明威的句子简单有力,适合初学者。而且,”她顿了顿,“这个故事讲的是坚持,很适合你。”
“咔!”
张既白喊停。现场所有人都看向他。
“渤哥,你抬头的那个反应很好,但可以再慢一点。”
张既白走到王渤面前,“成东青这时候是农村来的孩子,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女同学。他的惊讶里应该有自卑,有敬畏,但也有一种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的渴望。”
王渤思考着,点头:“导演,我明白了。再来一遍。”
“顾含。”
张既白转向自己的妻子,“你的表演很准确,但走路的节奏可以再慢一些。苏梅不是普通女生,她走路的姿态应该有知识女性的从容。还有递书那个动作,要更自然,像是随手而为,而不是刻意帮忙。”
“好的。”
顾含深呼吸,调整状态。
第二遍,第三遍……第一场戏拍了七条才过。
每一条张既白都有新的要求,新的调整。现场气氛紧张但不压抑,所有人都知道,导演的严格是为了电影更好。
当张既白终于喊出“这条过了”时,现场响起掌声。
这不是庆祝,而是对所有人的肯定。第一场戏,他们完成了。
“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场。”
张既白说完,走到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镜头。
韩延走过来,低声说:“导演,进度比计划慢了。”
“我知道。”
张既白眼睛没离开监视器,“但第一天的第一场戏,必须立住。这场戏定了整部电影的基调。人物关系、时代质感、表演风格。现在多花点时间,后面会顺利很多。”
韩延理解地点头。这就是张既白的风格,宁可在前期慢工出细活,也不愿后期补救。
休息时间,张既白把王渤和顾含叫到监视器前,一起回看刚才的表演。
“渤哥,你看这条,你抬头的瞬间,眼神里有了我想要的东西。”
张既白指着画面,“那种复杂的情绪,惊讶、自卑、好奇、渴望,都有了。但注意,成东青的自卑不能是卑微,是我现在不如你,但我会努力赶上你的那种状态。”
王渤认真看着,点头:“我懂了。导演,你这要求真细。”
“因为人物要立得住。”
张既白转向顾含,“小含,你的问题在于太【演】了。苏梅这时候对成东青有好感,但那种好感是很克制的,是那年代知识分子式的欣赏。你的表演有点外露,收一点。”
顾含看着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确实有些地方过于刻意:“我再调整。”
“不着急。”
张既白拍拍她的肩,“你们俩现在要建立的是一种若即若离的默契。成东青和苏梅的感情,是慢慢发酵的,不是一见钟情。”
第二场戏是孟晓骏和王阳在宿舍的对手戏。段亦宏和陈柏林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戏讲的是孟晓骏收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王阳为他高兴,但也有一丝失落,因为三个人中,终于有人要先离开了。
“《合伙人》,第二场第一镜,准备!”
宿舍里,段亦宏饰演的孟晓骏拿着录取通知书,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梦想成真的喜悦,有离乡背井的不安,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陈柏林饰演的王阳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行啊,老孟!mit!麻省理工!真给你考上了。”
“运气。”
孟晓骏的声音有些干涩。
“屁的运气。”
王阳走进来,拍拍他的肩,“你丫从大一起就憋着这口气,天天背单词到半夜,当我们不知道?”
孟晓骏抬起头,眼睛红了:“王阳,我……”
“打住。”
王阳摆摆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孟晓骏,“别整那些肉麻的。去了美国,记得给我们写信。还有,”
他顿了顿,“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哥几个还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真实情感。
“咔!”
张既白喊停,但没有立刻说话。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这条过了。”
段亦宏和陈柏林都有些意外,因为这才第一条。
不继续再保一条吗?
张既白走过来,对两人说:“老段,柏林,你们刚才的表演非常准确。孟晓骏的骄傲和脆弱,王阳的洒脱和深情,都出来了。特别是柏林,你转身那个动作,还有声音里的颤抖,完美。”
陈柏林松了口气,用不太流利的,平京语调的普通话说:“我其实很紧张。这场戏情绪太复杂了。”
“紧张才真实。”
张既白说,“王阳这个人物,就是用表面的不在乎掩饰内心的在乎。你的紧张正好符合人物状态。”
段亦宏问:“导演,我手抖的幅度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
张既白摇头,“孟晓骏这时候是失控的。他一向以理性自居,但这一刻,理性崩溃了。手抖不是设计,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你做得很好。”
第一天拍摄在紧张有序中进行。到了下午五点,原计划要拍的四场戏完成了三场,进度虽然稍慢,但质量远超预期。
收工时,张既白召集所有人开会。
“今天大家辛苦了。”
他站在众人面前,“我知道第一天拍摄压力很大,特别是演员,要快速进入状态。但我看到了每个人的努力,看到了我们团队的潜力。”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能松懈。《合伙人》的拍摄周期,计划是六个月,这只是第一天。后面还有更复杂的场景,更困难的挑战。我要大家保持今天的状态,能更加的专业、专注、精益求精。”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转场到平京电影学院老校区,拍摄大学时期的戏份。那里的场景更真实,但条件也更艰苦。大家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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