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的婚书(2/2)
书籍字画:家藏古籍善本三千册,顾相及历代先祖手稿、书画精品五十幅。
家具器皿:黄花梨、紫檀木全套家具,古琴、名砚、珍玩若干。
绸缎首饰:上等绸缎五百匹,母亲陪嫁镶宝头面三套,新打赤金、白玉首饰各两套。
其余:店铺契书五张,良田契书若干。
写毕,皇后与顾夫人各自在婚书末尾郑重署名,并加盖私印。同样内容,一式两份,一份由皇后收入凤仪宫宝匮,一份由顾夫人带回相府珍藏。
烛光下,崭新的婚书泛着温润的光泽,墨香与纸香淡淡交融。
皇后轻轻合上册页,含笑看向顾夫人与太后:“这份婚书,便先由我们保管着。待两个孩子成年,性子定了,心意明了,咱们再拿出来,问问他们的想法。
若天从人愿,自然是皆大欢喜;若缘分未至,咱们今日所做,也算全了当年一场姐妹情谊,为孩子们留下一段佳话。”
太后颔首,目光悠远:“正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且看吧。”
皇后端详着手中那本崭新的婚书,指尖轻轻抚过缂丝封面上细腻的金线莲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化作一个明丽又带着些许心满意足的笑容。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婚书小心合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遗憾与亲昵的抱怨,“曦柚那孩子回府之后,这宫里好似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连母后昨日都拉着我念叨,说身边没了那会说话、会逗趣的小人儿,很是不惯,问我何时能再将曦柚接进宫来陪她住些日子呢。”她说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温柔又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得意,仿佛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下次接顾曦柚进宫的由头了。
正坐在御案后,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蹙眉批阅的皇帝,闻言从朱笔与文书间抬起头。他对外素来威仪沉肃,此刻看着自家皇后那副毫不掩饰、几乎要哼出小调来的开心模样,冷峻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染上些许微不可察的纵容。
他搁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里,目光落在皇后熠熠生辉的脸上,沉默片刻,才低沉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暖意:“这么高兴?”他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比当年收南海明珠时,笑得还亮些。”
皇后正沉浸在美好的遐想里,被皇帝这么简短一点,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转过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娇嗔,瞥了皇帝一眼:“陛下这是取笑臣妾呢?”
皇帝没接话,只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烛火和她含笑的模样,方才批阅奏折时的冷厉早已消散无踪。过了两息,他才又淡淡吐出一句:“藏好些。别让一些有心人瞧见,徒增事端。”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皇后一听,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翻,宽大的云纹锦袖如流云般拂过案几,那本崭新的、暗红缂丝封面的婚书,瞬间就被她灵巧而迅速地拢进了袖袋深处,掩藏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理了理衣袖,面上已恢复了平素温和端庄的模样。
“快让辰儿进来。”她声音柔和地道。
谢皓辰步履沉稳地走入御书房。他先向御案后的皇帝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随即转向皇后,同样恭敬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行礼完毕,他并未即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势,语气是一贯的清晰冷冽,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刻板的请罪意味:“儿臣今日自宫外归来,时辰略晚,未曾先行回宫向父皇母后禀报请安,实属不该。特来请罪,望父皇母后恕儿臣迟归疏忽之过。”
御书房内,出现了片刻极其诡异的安静。
皇后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住了,那双漂亮的凤眼缓缓眨了眨,里面写满了大写的茫然的困惑。
她……她今天满心满眼都是那份新鲜出炉、细节完美到让她恨不得再看八百遍的婚书。
压根……压根就没注意到儿子是什么时辰回的宫,甚至……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还以为谢皓辰早就像往常许多次那样,直接回东宫去了,只是懒得过来请安而已。
谢皓辰等了片刻,没听到预想中的回应,不由得微微抬起了头,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皇后终于从宕机状态中重启成功。她连忙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急于掩饰的关切:“咳……辰儿快起来。这请的什么罪,母后都糊涂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今儿放学后没直接回宫?是去哪里了?可用过晚膳了?若没用,母后这就让御膳房给你做些送来。”
谢皓辰直起身,平静答道:“谢母后关心。儿臣不饿。”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放学后,儿臣去了顾相府上做客,与曦柚……及几位同窗叙话,一时忘了时辰。”
“你去了顾府做客?” 皇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点点,那双漂亮的凤眼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瞬间注入了两簇小火苗,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她甚至没等儿子把话说完——谢皓辰那句“儿臣以后不会回来得这么……”刚开了个头——就迫不及待地打断,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嗔怪:
“哎呦!我的儿啊!”皇后一手抚额,做出痛心疾首状,可眼底那亮晶晶的光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你既去了顾府,怎么……怎么就不晓事,把曦柚给带回来呢?母后这两日可是想他想得紧,连你父皇都瞧出来了!”她说着,还瞥了一眼御案后依旧沉默但眼神微动的皇帝,
“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你就没想着,曦柚一个人在府里多闷得慌,接他来宫里住两日,陪陪母后、陪陪太后祖母,多好?”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向谢皓辰的目光简直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儿子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孝顺体贴的好机会。
谢皓辰:“……”
他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皇后此刻那副又急切又失望、还带着点埋怨的生动表情。
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唇角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微微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御案前的皇帝,此刻终于将目光从奏折上完全移开,落在了自家儿子那张难得出现怔愣表情的脸上。
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重新低下头,只是那握着朱笔的手指,似乎更稳了些。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皇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和怨念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谢皓辰,在经历了他人生中可能为数不多的、因母亲过于“跳脱”的反应而产生的短暂卡壳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语调比平时更平、更缓:
“……母后,曦柚需在府中陪伴顾夫人。儿臣……不便强请。”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充分。只是那微微抿直的唇角,和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罕见的无奈,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全然平静的内心。
皇后闻言,眼中的光彩黯了黯,像是被浇了一小勺凉水,但随即又燃起新的希望:“那……那明日呢?后日呢?总有机会的嘛!”她已经开始盘算起新的“接人”计划了。
谢皓辰:“……”
他忽然觉得,今晚来请这个安,也可能自家母后和父皇也不需要。
谢皓辰行礼,“儿臣先行告退了。”说罢就转身就出了御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后,皇后立刻转向皇帝,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陛下您听见没?辰儿今日去顾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孩子私下相处得好啊!”
皇帝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依旧兴奋的脸,只淡淡“嗯”了一声,便重新看向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