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纵马(1/2)

由南向北的官道上,因着一场秋雨,地面略显泥泞。

几道车辙印,深深浅浅的重叠在一起,木质的车轱辘碾压上去,留下一条新的车辙,还溅起了些许泥点子。

制式普通的马车,车厢的样式在规制的范围内,没有奢华,只有几分精巧的雅致。

“……云锦,把车窗关上吧!”

马车里,响起一记轻柔的女声。

“是,姑娘!”

云锦答应一声,吧嗒一下,将马车的车窗关上了。

她一边关上窗户,一边关切地问道:“姑娘,可是冷了?要不要喝些热茶?”

“嗯!这风有些冷!”

女子轻轻的应声,关上了窗户,也就无法再看到官道两边的风景。

她将视线收回来,带着几分叹息地说道:“北边确实更冷些,咱们刚上路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呢,现在要加上外裳了!”

“云锦,煮些姜茶吧。咱们在马车里都觉得冷,师兄在外面骑马,想必更冷!”

“还有车夫、侍卫,他们吹着冷风,还要当差,这一路着实辛苦了!”

女子年纪不大,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

头发乌黑浓密,皮肤白皙,五官算不得多么精致,却十分秀气。

配上纤细的身形,轻柔的吴侬软语,让她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温和、柔婉的感觉。

就像是江南水乡的一朵玉兰,或许不够明艳夺目,却清雅、秀美,独具韵味。

这女子身上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她的容貌,还有她那浓浓的书卷气。

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言一行,都透着烟雨江南的书香与文气。

“姑娘说的是,这北边又冷又干!”

说话的是云锦,穿着素色衣裙,梳着双丫髻,带着简单小巧的首饰,看装扮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她附和着自家小姐的话,并站起身,从马车座位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红泥小炉。

在炉灶里加了几块上好的木炭,用火折子点燃。

然后,将红泥小炉放在靠车门的地板上。

她取来一把茶壶,将在驿站时准备好的姜片、红糖等放进去,开始煮姜糖水。

马车略显颠簸,但炉子还算平稳,茶壶里的水并没有洒出来。

一刻钟后,水咕嘟咕嘟的开了,壶嘴里冒出了缕缕白色热气。

马车车厢里,飘散开姜糖水的味道,既有姜的辛辣,也有糖的香味儿。

不算旺盛的炭火,升腾的热气,让这密闭的车厢,平添了几分暖意。

女子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找到了一抹在前方骑马的身影。

她扬声喊道:“师兄!天有些冷,我命人煮了姜糖水,你过来吃一杯吧。”

随着她的声音,前方骑马的少年,身形顿了顿,他回过头来,看到了车窗探出的人影。

“好!”

少年答应一声,拉紧缰绳,拨转马头,哒哒哒的绕到了马车一侧,与车厢并行。

“师兄,给!仔细别烫到!”

女子用帕子垫手,端着一个茶盏,从窗口递了出去。

少年抬手,接过那茶盏,入手就是热乎乎的,少年还没喝,就觉得身子都有些暖了。

他一手持缰,一手端着茶盏,小口轻啜。

随着温热的姜糖水入口,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食道,开始向身体的四肢百骸蔓延。

“好喝!谢谢师妹!”

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唇上、下巴有了新长出来的胡茬儿。

他生得极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美,却又不显阴柔。

一身粉色的圆领长袍,愈发映衬得他粉嫩、精致。

少年整个人的气质是偏文雅的,但他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只看他挺直腰杆端坐在马背上,还能单手持缰,便知道,他的骑术是很不错的。

女子早就发现了,她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道:“师兄,你这几年在京城,不只是勤于读书,也经常研习骑射吧。”

她好看的杏眼里,带着欣赏、赞叹,以及隐隐的爱慕。

钱师兄真的非常优秀,十五岁考中秀才,还是案首。

文之一道,已经小有所成。

而他又不是只读书的文弱书生,他是真正通晓君子六艺的才子、名士。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师兄射箭的模样,但,只看他这骑马的英姿,她就知道,师兄的箭术也不会太差。

本就是极其优秀的人,在京城学了几年,愈发的耀眼。

他俨然就是天上的一颗星辰,哪怕身处星海,也熠熠生辉。

允文允武,才貌俱佳,最重要的一点,他脾气好、人品好,真真是最好的夫君人选。

想到祖父临终前,将自己托付给师兄,女子白净的面容上,便浮现出了两抹红晕。

他,答应祖父会照顾我,是不是表明,他也心仪我,愿意与我——

“哎呀,不能想了!太羞人了!”

女子,也就是钱锐启蒙恩师的孙女儿方冬荣,忍着心底的羞涩,极力将目光从钱锐那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挪开。

矜持!

她要矜持,万不可在师兄面前失仪。

钱锐并未察觉方冬荣的羞涩,他喝完姜糖水,目光掠过随行的十来个护卫,以及赶车的三个车夫。

他转头,将茶盅递还给方冬荣,“师妹,这姜糖水可还有?”

“有!还有一壶呢!”

方冬荣赶忙点头,柔声说道。

“前面路边有处空地,我们停下来,让随从们也喝口热茶吧。”

晚秋时节,虽然没有冬日的寒冷,但一直赶路,也会有些冷。

钱锐也骑马,但他若是累了,冷了,还可以去后面的马车休息。

护卫、车夫等,就要一直待在外面。

钱锐有君子之心,自然仁爱宽厚,对外人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自家的仆从了。

此次进京,本不必这般着急。

但,为他开蒙的恩师方先生仙逝,家中麻烦重重,师妹一人留在江南,总不得安宁。

钱锐便想早些进京,安全将师妹送到宋先生那儿,也算完成了对方先生的承诺。

钱锐读了十几年的书,共有两位先生。

一位是蒙师方颙方先生,方先生从他三岁就开始教导他,一直到八岁。

另一位,则是钱锐进京后,拜下的大儒宋希正宋先生。

宋希正乃大虞数得上号的大儒,享誉四海的名士。

他亦是连钱之珩都敬佩的神人。

宋希正是真正的神童,三岁能诗、五岁能文,过目不忘、过耳成诵。

最神奇的,他不是出身世家大族,而是贫苦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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