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命运无对错(2/2)
许久,左北阙才缓缓起身。他走到一旁的书案后,案上摊着半张未写完的宣纸,墨汁还凝在端砚里,笔杆斜斜地靠在笔山上,笔尖的余墨干成了焦黑的小团。他伸出手,指尖在书案最下层的抽屉上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指腹轻轻摩挲着抽屉的木纹——这是几年前老镇北王亲手送他的梨花木书案,木纹里还藏着当年两人对弈时洒下的茶渍。如今却只剩这封信,还留着老王爷的气息。
片刻后,他才轻轻拉开抽屉,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却被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褶皱,连封口的火漆都完好无损。左北阙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指尖微颤,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走回萧宸翊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厚重的沧桑:“这是那年你父亲出事前一个月,也是这样的夜色,他披着一身边关的风雪来找我。当时他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忧色,说总觉得京里的风声不对,怕有不测,便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等月儿及笄之后才能给你。如今看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现在给你,你看完之后,再做最后的决定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室内的三人皆是一震——崔零瑜捋着胡须的手猛地顿住,花白的胡须还悬在半空;王子卿在屏风后猛地屏住了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连眼泪都忘了掉;萧宸翊更是瞬间抬起头,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顾不上擦,狼狈得让人心疼。他慌忙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越花,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又怕手上的泪水弄脏信件,他双手在衣袍前襟上急促地蹭了蹭,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待确认手心干爽些了,他才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泛黄的牛皮纸时,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父亲的笔迹封的信,那熟悉的火漆纹样,是镇北王府的印记,他从小看到大。
萧宸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掉了出来,一枚温润暖光的双鱼佩跟着滑落,砸在掌心,传来沉甸甸的暖意。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上面雕刻着一对首尾相衔的双鱼,鱼鳞的纹路细腻得能看清每一片的弧度,触手生温,玉质里还透着淡淡的油脂光泽,显然是被父亲常年摩挲过的。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指尖展开宣纸,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他无比熟悉的笔锋——那是父亲的亲笔!
他低头看着信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每一个字都带着熟悉的温度,可内容却让他浑身一僵——“月儿及笄后,若阿翊未娶,二人有情,萧家愿倾全族之力,迎崔子月为镇北王妃;若阿翊倦于朝堂,亦可调转萧家军权,凭双鱼佩执掌暗网与六国商铺,做个江湖散客或富家翁,逍遥一生。”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捧着信纸,头抵在上面,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自责与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