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金殿陈情·逆乾坤(2/2)
沈砚点头,又从证物箱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从周文渊书房暗格搜出的火焰刺青印章。
“此印,与忠伯手臂上的刺青完全吻合。”他将印章举起,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狰狞的火焰纹路,“忠伯,这位‘拼死’送出构陷太子密信的‘忠仆’,实则是周家培养的死士!他手臂上的刺青,正是周家暗卫‘青狐’一脉的标志!”
他目光如电,逼视周文渊:“周大人,您书房中既有此印,想必对‘青狐’不陌生吧?是否需要卑职将地宫中救出的工匠带上堂来,让他们指认,谁是那位每日巡视、发号施令的‘青狐大人’?”
周文渊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沈砚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语速加快:“你利用孙济世的‘护心散’,毒杀绮罗等人灭口,又故意剜心制造恐怖,转移视线。你暗中推动‘蓝衫记’,寻找所谓‘真龙之女’,实则是为构陷太子铺垫。你与无梦楼勾结,代号‘青狐’,在地宫炼制‘天水碧’,培育蛊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背后那位‘新主’——”
“你胡说!”周文渊终于失控,嘶声吼道,“证据!拿出证据!”
“你要证据?”沈砚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好,给你证据。”
他取出最后一本账册——那是从地宫核心密室中搜出的真账本。
“此册详细记录你与无梦楼往来账目,以及你与朝中某位‘王爷’的密信抄本。”沈砚翻开其中一页,声音响彻公堂,“‘甲字三号金五千两,已送京中怡亲王府别院’——周大人,怡亲王,可是你口中的‘新主’?”
“轰——”
堂上彻底炸开。官员们面色惨白,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惊得站起身来。怡亲王,当今圣上胞弟,权势滔天,若真是他……
杨文渊脸色铁青,连拍三下惊堂木:“肃静!”
堂内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周文渊。
这位昔日的青州别驾,此刻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他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是。”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是老夫所为……”
堂外百姓哗然!
周文渊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二十年前……老夫便已投效怡亲王……代号‘青狐’……绮罗那贱婢,偶然得到半份靖王府流出的龙裔名册,竟敢要挟老夫……刘老板他们,服用护心散后心脉异变,有了龙裔特征,也必须死……”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却近乎癫狂:“老夫是在替新主筛选真正的龙裔之血!待到真龙之女现世,天命所归,这赵氏江山就该易主!太子……太子必须第一个倒下!”
“荒唐!”杨文渊怒斥,“皇位传承,自有法度天意,岂容尔等宵小妄图以妖邪之术篡改!”
周文渊却哈哈大笑,笑中带泪:“成王败寇……成王败寇罢了!可惜……可惜老夫棋差一着……”
他猛地转头,死死瞪向沈砚和冷月,眼中怨毒如淬毒的刀:“但你们以为赢了?新主……怡亲王他不会放过你们!不会——”
话音未落,他忽然暴起,挣脱衙役束缚,朝着堂柱猛撞过去!
“拦住他!”沈砚厉喝。
但已迟了。
“砰”的一声闷响,周文渊头颅重重撞在坚硬的红木柱上,鲜血迸溅。他身体软软滑倒,双目圆睁,气息渐无。
堂内死寂。
杨文渊沉默片刻,沉声道:“验。”
仵作上前,探了探鼻息,翻看瞳孔,起身拱手:“回大人,已气绝身亡。”
杨文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他看向太子赵延:“殿下,真凶已认罪伏诛,殿下蒙冤,今可昭雪。”
太子缓缓上前,深深一揖:“谢杨大人明察,谢沈副使、冷指挥使还孤清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头时,眼中隐有泪光。这一刻,他不是储君,只是一个险些被阴谋吞噬的年轻人。
杨文渊起身还礼,随即正色道:“周文渊虽死,但其供出怡亲王一事,事关重大。本官即刻拟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圣上定夺。”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和冷月:“沈副使,冷指挥使。”
“卑职在。”两人同时应声。
“此案能破,二位居功至伟。本官定在奏折中详述二位功绩,请朝廷褒奖。”杨文渊的目光中有赞赏,也有深意,“望二位不忘初心,继续为朝廷、为百姓,肃奸惩恶。”
“卑职遵命。”
公堂审结,已近午时。
衙役开始清理现场,官员们陆续散去。堂外百姓却不愿离开,议论声如沸水翻滚。太子被杨文渊请入后堂细谈,白芷在赵四护送下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微微一笑,转身走入阳光里。
沈砚和冷月并肩走出府衙。
冬日难得的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公堂内的阴冷气息。两人走下台阶,一路无话,直到转过街角,远离了人群。
沈砚忽然停下脚步。
冷月走出几步,察觉他没跟上,回身看他。
阳光下,沈砚站在青石板路上,玄青官服被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如此彻底,仿佛将连日来的重压、紧绷、焦虑,全都呼了出去。
“结束了。”他说。
冷月静静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唇角极轻地、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结束了。”
沈砚走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却只帮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冷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刚才在堂上,”沈砚看着她,“你说‘沈副使,请继续’的时候,我突然想……”
“想什么?”
“想这案子结束后,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沈砚笑了,笑容里是久违的松快,“然后……然后带你吃顿好的。听说城南新开了家江南菜馆,松鼠鳜鱼做得极好。”
冷月看着他,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眸子,此刻映着阳光,映着他的身影,柔软得像融化的春水。
“就这些?”她问,声音里有很淡的笑意。
“当然不止。”沈砚笑容加深,“还想看你穿次常服,别总是一身黑。想看你不办案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想以后每个案子,都和你一起。”
长街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人间烟火气正浓。
冷月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相扣,掌心温热。
阳光很好,风很轻。他们并肩站在青州城的长街上,身后是刚刚结束的血雨腥风,前方是未知却必将同行的漫漫长路。
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
什么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