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药庐诡香*(1/2)
*
马车如同脱缰的疯兽,带着一路的烟尘和绝望的嘶鸣,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入了悬壶谷那看似宁静祥和的入口。我根本无暇去看两旁被誉为能起死回生的奇花异草,也无心欣赏那云雾缭绕、仿若仙境的景致。我的全部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得几乎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
她的重量那么轻,又那么重,压得我手臂酸麻,心口更是如同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痛楚。我不敢低头细看,怕看见她脸上又添新的冰霜,怕看见那支该死的血玉簪彻底熄灭。
“孙谷主!孙济世!救人!快救人——!”
我的吼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几个药童被惊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我这个状若疯魔的不速之客。
药庐那扇沉重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身影逆光而立。他身着素雅洁净的青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温和,眼神里似乎天然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光晕,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焦躁。这便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悬壶谷主孙济世。
然而,就在我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一种极其细微的不适感爬上我的脊背。他的温和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东西——一种极快闪过的、冰冷的审视,不像医者看待病人,更像一个……一个匠人在评估一件即将入手材料的成色。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我怀疑是否是因过度焦虑而产生的错觉。
“莫急,莫急,年轻人。”他的声音平稳缓和,有着奇异的、能让人心神稍定的力量,却莫名地让我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悬壶谷内,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且让老夫一观。”
他侧身让开通路,姿态优雅。我抱着冷月,几乎是撞了进去。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将我包裹。成千上万种草药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但几乎是在踏入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顽固的异样气味,如同狡猾的毒蛇,钻过那馥郁的屏障,精准地刺入我的鼻腔。
那是什么?一丝极其淡薄、却绝不可能错认的——陈旧血腥气,仿佛从石头缝里渗出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奇异刺鼻的、用于防腐的草药味道,最底层,还隐隐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如同深埋地底的泥土气息。
这味道被霸道而纯粹的草药香气巧妙地掩盖、中和着,若非我多年在暗卫生涯中磨砺出的、对危险气息近乎本能的敏锐,几乎就要被完全忽略过去。这被誉为神医圣地的药庐,内里似乎弥漫着一种与表象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违和感。
我强压下翻涌的疑虑,小心翼翼地将冷月平放在他指示的一张铺着干净软布的榻上。她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孙济世缓步上前,袍袖轻拂,伸出三根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精准地搭在冷月那截裸露在外、已呈出青白色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标准、优雅,带着一代宗师的气度。药庐内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粗重得压抑不住的呼吸声,以及冷月那几乎听不见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酷刑。孙济世的眉头缓缓锁紧,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脸上那悲悯的神色愈发沉重。终于,他收回手,发出一声沉重得足以压垮人所有希望的叹息。
“唉……寒毒蚀骨侵髓,已入心脉要害。冰封五脏,生机几绝。”他摇着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慢而残忍地凌迟着我最后的希望,“寻常药石,乃至金针渡穴,皆已无力回天了。”
我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瞬间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要站立不稳。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墨刃刀柄,冰冷的触感才让我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杀意:“你说什么?!悬壶谷……连你们也……没办法?!她若有事,我……”
孙济世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下压手势,截住了我即将失控的威胁。“年轻人,莫要冲动。悬壶谷虽非仙家洞府,却也有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压箱底本事。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探究的意味更加明显,仿佛要透过我的皮囊,看到内里的气血运行,“她所中之寒毒,非比寻常,阴戾酷烈,似有极阴寒之本源。若要强行拔除,逆转死生,需用至阳至刚、霸道无匹之方——非‘九阳返魂汤’不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