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2/2）

“公正？”程北辰嗤笑一声，“他那个人，跟块冰山似的，脑子里除了规矩就是任务，能有什么人情味？我听说这次演习，他带的‘第三方’把你们折腾得够呛？”

程微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咀嚼着食物。陆沉是折腾了他们，甚至几次将她逼入绝境。可不知为何，当从哥哥口中听到对他的评价时，她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不适，一种想要反驳的冲动。他并非全然没有人情味，只是他的方式……太过隐晦和冰冷。

“行了，不提他了。”程北辰见她不想多谈，便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在空军基地的趣事，逗她开心。

这短暂的半天假期，如同偷来的时光。程微意暂时放下了基地的紧张和心头的困惑，在哥哥插科打诨的关怀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寻常生活的温暖。

返回基地时，已是傍晚。程北辰将她送到门口，下车前，忽然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她：“微意，记住哥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别硬撑。程家不缺你一个拼命三郎，你的身体最重要。要是……要是那里待得不开心，或者有人敢欺负你，告诉哥，哥立马来接你回家！”

程微意看着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程北辰的车消失在暮色中，程微意才转身走进基地大门。休整期的基地比往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员在散步或进行恢复性训练。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图书馆楼下。望着那扇熟悉的、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脚步有些迟疑。她想起上次在这里与陆沉那不期而遇的、沉默的对坐。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陆沉。

他似乎是刚查阅完资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站在楼下阴影处的程微意，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身上。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两人隔着十几级的台阶，遥遥相望。

这一次，程微意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仿佛想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出那些未解的谜题。

陆沉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似乎也在评估着她此刻的状态——她脸上的疲惫，她明显保护着的左臂，以及她眼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混合着困惑与倔强的平静。

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几缕不羁的黑发，也带来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嘴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左手上，那里还捏着那叠显眼的理疗单。

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平时更快几分的步伐，沿着与宿舍区相反的另一条路，径直离开了。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程微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手中理疗单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到了她的伤，看到了她的疲惫。可他依旧选择沉默，选择离开。

这一次，心中那份空茫的失落感，似乎比上一次更重了。休止符已经落下，训练与演习的硝烟暂时散去，可弥漫在她与他之间的暗涌，却并未平息，反而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发酵得愈发浓烈与难解。

她抬头望了望图书馆那扇温暖的窗户，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转身，默默地向宿舍区走去。左臂的疼痛依旧，前路依旧迷茫，但那双冰冷眼眸带来的悸动与困惑，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这个休止符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