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2)

程微意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息着。腰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手臂箍住时的力道和温度,那感觉如此鲜明,与周身冰冷的湿意形成强烈对比。她偷偷抬眼,看向站在凹陷处边缘、背对着他们警戒的陆沉。

他的背影在滂沱大雨中依旧挺直,湿透的作训服紧紧贴覆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雨水顺着他的短发不断淌下,滴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上。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独自抵御着风雨,为身后这群尚未完全成熟的“利刃”雏鸟,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程微意心中涌动。有被他及时相助的庆幸,有在他面前再次显露“脆弱”的窘迫,有对他此刻无声守护的细微触动,更多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想要真正与他并肩、而非总是被他庇护在后的渴望。

她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借着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左肩的酸胀感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紧张,似乎更明显了一些。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关节,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一块用防水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递到了她面前。

程微意一愣,抬头,对上陆沉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能量棒。”他言简意赅,“补充体力。”

程微意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能量棒,又看看他同样湿透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的冷峻面容,喉咙有些发紧。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职责范围内的必需,更像是一种……超越了教官身份的、极其隐晦的关照。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冷的、带着雨水的手指,那瞬间的接触让她心头一跳。

“谢谢……教官。”她低声说道,将能量棒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触感仿佛带着他指尖残留的凉意,却奇异地让她冰冷的手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陆沉没再说什么,重新转过身,面向外面的风雨。

程微意拆开油纸,小口地吃着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补充着消耗殆尽的糖分,也似乎……悄悄滋润着某些干涸的角落。她看着他那沉默而可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雨夜,这艰巨的任务,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半小时后,雨势稍减。陆沉下令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泥泞、湿滑、视线受阻,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伏击。程微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将陆沉平日所教的野外行进技巧运用到极致。

在一次需要借助绳索攀爬一段湿滑岩壁时,程微意因为左臂无法提供足够的拉力,几次尝试都险些滑落。就在她气息微乱,准备再次发力时,一只脚稳稳地踩在了她下方一个不易察觉的着力点上,同时,上方传来陆沉平静无波的声音:“右脚,侧移三寸,踩实。”

程微意依言而行,果然找到了稳固的支撑。她借力向上,终于成功攀上岩壁。回头看去,陆沉已经轻松地跟了上来,仿佛刚才那不动声色的指点从未发生。

这一路,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靠近,却总在她遇到真正困难的节点,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给予最关键的点拨或支撑。有时是一个眼神示意危险方向,有时是一句简短的技巧提醒,有时只是沉默地在她前方清理掉某些过于碍事的荆棘。

这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形式的特殊照顾,都更让程微意心绪难平。它建立在对她能力的认可之上,却又细致地弥补着她因旧伤而存在的细微短板。它冰冷,克制,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却比热烈的关怀更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夜幕彻底降临,小组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休息。暴雨后的丛林,寒气逼人。队员们轮流守夜,啃着冰冷的压缩干粮。

程微意靠着一棵大树,裹紧湿气未散的睡袋,望着篝火旁陆沉沉静的侧影。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冷硬的线条,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如同这雨后的夜空,藏着无数看不真切的星子。

她忽然想起审讯室里,他最后那句低哑的“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想起他递过来拧开的水壶,想起他专业揉按她肩膀的手指,想起雨中他箍住她腰间的手臂,想起他无声递来的能量棒,想起这一路上那些精准及时的指引……

一点一滴,冰冷与暖意交织,严苛与守护并存。像是最复杂的密码,她至今无法完全破译,却已在不经意间,被那冰冷的序列,深深镌刻在了心底。

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湿冷。程微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将目光从陆沉身上移开,望向漆黑一片的丛林深处。

前路依旧漫长,任务尚未完成。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这雨夜共途的沉默守护中,已然不同。冰层之下,暗流涌动,某些悄然滋生的藤蔓,正试图缠绕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界碑,探寻着其下或许存在的、一丝温暖的土壤。

感情,如同这丛林中的夜行,在黑暗与未知中,凭借着那一点微光与无声的牵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