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现场的工作人员按照脚本回答:“请根据您的偏好选择。”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解决问题。老人皱着眉,迟迟不动。

视频里,苏念轻声说:“她在寻找决策依据。但设计里没有提供。”

沈倦点头,在观察记录上写下:“需要增加药物选择的教育环节,不是简单描述,而是用比喻解释不同药物的特点,比如‘像温水的慢效调节’vs‘像开关的快速控制’。”

测试结束后,沈倦和苏念有一个简短的复盘。

“我注意到,”沈倦说,“当界面出现太多数字时,老年用户普遍会忽略数字,只看颜色提示,比如红黄绿)。但年轻用户相反,他们会仔细对比数字变化。”

“这说明我们需要做自适应界面。”苏念快速记录,“根据用户画像,年龄、健康状况、使用历史等动态调整信息密度。给年轻人数据,给老年人图示。”

“可以。”沈倦说,“医学团队可以提供不同颗粒度的数据支持,从简单的‘好/中/差’三档,到详细的数值范围。”

两人就这样讨论了三十分钟。

没有争执,没有坚持己见,只有基于观察的、务实的方案探讨。

结束时,苏念突然说:“今天的观察方式很好。看到了很多问卷调查看不到的东西。”

“临床工作也这样。”沈倦说,“患者说的,和他们实际做的,经常有差距。要真正理解,必须观察。”

短暂的沉默。

然后苏念说:“下周见。”

沈倦回答:“下周见。”

视频断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倦一个人,和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小方格。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七个月来,他们第一次进行这么长时间的、非正式的、但极其深入的工作对话。

没有议程,没有时间限制,就是两个专业人士,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自然地交流。

那种感觉……

很像从前。

但又不一样。

从前他们的对话里,总有某种张力——他想要指导,她想要独立;他想要规划,她想要自由。

而现在,他们只是……合作。

平等地,专注地,为了同一个目标合作。

沈倦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很小,但真实。

调整后的原型在第二轮测试中表现明显改善。

自适应界面让不同用户都找到了舒适的交互方式;关键决策点的“诊断快照”设计,既保证了医学准确性,又让决策过程变得清晰可控;新增的教育环节,比如“药物选择指南”,显着降低了用户的困惑感。

周三会议,用户满意度数据比第一轮提升了40%。

王副主任很高兴:“看来方向对了。沈医生、苏顾问,你们这个配合确实有效。”

会议结束后,沈倦收到了苏念发来的一份额外文档——不是会议纪要,不是分工计划,而是一篇学术论文的链接。

**【主题】:关于‘游戏化学习’中的认知负荷研究】

【正文】:

沈医生,

这篇研究的一些结论,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之前的设计对老年用户不友好。

其中提到的‘分段学习’和‘适时反馈’策略,可能对后续设计有启发。

苏念

沈倦点开链接。那是一篇发表于《教育技术研究》期刊的论文,作者来自斯坦福大学。

文章用实验数据证明:当学习内容被切分成小模块、并在每个模块后提供即时反馈时,学习效率和保持率最高。

他仔细阅读,发现论文里的很多结论,和他们从用户测试中观察到的现象高度吻合。

沈倦回复:【论文已阅,很有启发。特别是‘反馈时机’的部分——我们目前的反馈有些滞后,可能需要调整。】

很快,苏念回复:【同意。下个版本会把反馈点提前。】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这篇论文的作者,是我在gdc(游戏开发者大会)上听过演讲的一位教授。他的研究团队和奥林匹斯有合作。】

这句话很平常,但沈倦读出了其中的意味:她在分享她的专业网络,她的知识来源,她所处的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这是信任的又一表现。

沈倦思考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

他也发了一篇论文过去——不是医学论文,而是一篇发表在《患者教育与咨询》上的研究,关于“用视觉比喻提高医学知识记忆效果”。

**【主题】:视觉比喻在医学教育中的有效性研究

【正文】:

苏顾问,

这篇研究支持了我们使用比喻的策略。

数据显示,恰当的视觉比喻能让复杂概念的长期记忆率提升60%以上。

沈倦

苏念的回复很简短:【数据很有说服力。会分享给设计团队。】

但一小时后,她又发来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视觉比喻的分类框架】

**【附件】:visual_metaphor_framework.xlsx

【正文】:

基于你提供的论文和我们已有的设计经验,我整理了一个视觉比喻的分类框架。

分为:结构比喻(如‘心脏是泵’)、过程比喻(如‘血液循环是河流’)、功能比喻(如‘免疫系统是军队’)。

每个类别下有待开发的比喻库,以及适用场景建议。

请从医学角度审核,看看是否有不当或误导之处。

苏念

附件是一个精心整理的表格,已经列出了二十多个比喻,每个都有详细说明和可视化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