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2)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你现在在床上吗?”沈倦问。

“嗯。”

“床头有水吗?”

“有。”

“喝了多少?”

苏念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几乎没动的水:“……一点。”

“现在喝一口。”沈倦说,“慢慢喝。”

这简直像在哄小孩。但苏念居然照做了。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拿起水杯,小口抿了一下。水温刚好,滑过灼痛的喉咙时带来短暂的舒缓。

“喝了。”她说。

“很好。”沈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现在躺下,盖好被子。如果冷,可以加一床毯子,但不要捂得太厚,不利于散热。”

苏念又照做了。躺回床上时,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闭上眼睛。

“沈倦。”她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很久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慢慢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林薇说你病了。”沈倦终于说,声音很轻,“因为我……担心。”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念心里某扇她以为已经锁死的门。

担心。

不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听我的没错”,不是“为你好”。

而是“我担心”。

因为担心,所以越过界线。

因为担心,所以顾不上什么“慢慢来”。

因为担心,所以在这个洛杉矶的上午,在上海的深夜,打来了这通电话。

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赶紧抹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担心”她了?

因为在异国他乡生病时,终于有一个人,跨越时差和距离,打来这样一通笨拙但真诚的电话?

“苏念?”沈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在哭吗?”

“没有。”苏念否认,但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她,“只是……发烧,眼睛不舒服。”

很蹩脚的借口。

但沈倦没有戳穿。

“嗯。”他只是说,“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等一下。”苏念突然不想让他挂电话。

“怎么了?”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凌晨三点半。”

“你还没睡?”

“刚下手术。”沈倦顿了顿,“一个心梗的抢救,很凶险,但救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念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她想起以前,偶尔他会跟她讲手术的事——不是细节,不是炫耀,而是那种“今天又打赢了一场仗”的、混杂着疲惫和庆幸的分享。

那时她还不完全懂。现在她好像懂一点了。

“累吗?”她问。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沈倦说:“还好。习惯了。”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

不再尴尬,不再紧张,而是一种……疲惫的、安静的、分享着某种不可言说情绪的沉默。

窗外的洛杉矶,阳光依旧明媚。

窗外的上海,暴雨已经停了,夜色深沉如墨。

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一个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个刚结束抢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

隔着太平洋。

隔着七个月的分离。

隔着所有伤害和误会。

但却在这个奇异的时刻,因为一通意外的电话,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沈倦。”苏念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嗯。”

“谢谢你打电话来。”

“……不客气。”

“还有,”苏念闭上眼睛,“那个心梗患者……希望他能好起来。”

沈倦在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嗯。希望。”

通话还在继续。

时间一秒一秒跳动,在手机屏幕上累积成沉默的数字。

苏念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沈倦的呼吸,平稳而规律,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还有她自己因为发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两种节奏在电话线路里交织,填补了那些没有言语的空白。

“你还在医院吗?”苏念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嗯,在走廊。”沈倦回答,“等患者稳定一些再走。”

“走廊冷吗?”

这个问题让沈倦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窗玻璃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

“还好。”他说,“有暖气。”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休憩。

两个人都累了——一个刚经历生死抢救,一个正被高烧折磨。

在这样的时候,仅仅是知道电话那头有另一个人,就足以带来某种安慰。

“沈倦。”苏念又叫他。

“嗯?”

“你刚才说……那个患者,很凶险?”

沈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抢救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频发的室颤,持续下降的血压,除颤时身体弹起的瞬间,还有支架通过后那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心跳暂停……

“76岁,广泛前壁心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听出了其中压抑的重量,d近端完全闭塞。手术中室颤了三次,最后出现了三度传导阻滞,装了临时起搏器。”

这些术语对苏念来说并不陌生——这些年她做过不少医疗相关的项目,也查过很多资料。

她知道“寡妇制造者”,知道“三度传导阻滞”意味着什么。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送回监护室了。”沈倦说,“但还没脱离危险,接下来的24小时是关键。”

苏念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老人躺在监护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而沈倦站在走廊里,刚从生死线上回来,却还不能放松。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每次做完这样的手术,都会这样吗?”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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