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名将之思,盛极而危(2/2)
何宇心中感动,知道刘綎这是真心为他着想,躬身道:“末将明白,多谢大帅提点。末将已有打算,待伤势稍好,便上表辞去军职,回籍养病,以求心安。”
刘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伤处):“好!好!你能如此想,老夫就放心了!急流勇退,是大智慧!陛下圣明,必能体恤。如此,既可安圣心,亦可堵悠悠众口。至于北疆之事,你暂且不必挂心,有老夫在,乱不了!”
又闲谈了几句北疆旧事和京中趣闻,刘綎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再三嘱咐何宇好生养伤。
送走刘綎,何宇回到书房,心中稍定。刘綎的态度,代表了军中一部分正直元老的意见,他们的支持,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作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刘綎来访后的第二天,何宇正在贾芸的伺候下服药,长史面色凝重地前来禀报:“伯爷,府门外来了几位御史台的大人,说是……听闻伯爷部下有军士在城中酒肆与人争执,动了手,致人受伤,特来询问情况。”
何宇眉头瞬间拧紧,与贾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知是哪些军士?详情如何?”何宇沉声问道,放下药碗。
长史回道:“初步打听,似是王把总麾下的两名亲兵,今日休沐,在城南一家酒肆吃酒,与邻座几个京营的兵痞因口角争执起来,对方出言不逊,辱及……辱及伯爷,咱们的人气不过,便动了手,对方有三人受了轻伤。”
何宇脸色一沉。他前几日才严令告诫旧部,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纰漏!虽然事出有因,是对方挑衅在先,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一点风波都会被无限放大。
“来人,”何宇当即下令,“立刻去将王把总唤来!还有,将那两名惹事的军士,立刻捆了,听候发落!”
“是!”长史领命而去。
贾芸担忧地道:“宇哥,此事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人利用……”
何宇冷哼一声:“这正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我的麻烦!动作倒是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无妨,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接着便是。正好借此机会,表明我的态度!”
不多时,王把总匆匆赶来,进门便单膝跪地,一脸懊悔:“伯爷!末将治军不严,请伯爷责罚!”他身后,两名被绳索捆绑的军士也被押了进来,垂头丧气。
何宇看着王把总,语气严厉:“我前日如何告诫你们的?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为何明知故犯?”
王把总梗着脖子道:“伯爷!非是兄弟们惹事!是那几个京营的杂碎,吃醉了酒,口出污言,说伯爷您……您不过是侥幸成功,是靠陛下洪福,还说咱们北疆将士都是……都是蛮子丘八!兄弟们气不过,才动了手!末将愿一力承担!”
那两名军士也抬头,愤愤道:“伯爷!他们辱骂您,我等岂能坐视!”
何宇心中了然,这显然是有人设局,故意激怒他的部下。他面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冷峻:“他们辱骂于我,尔等心中不忿,我知。但遇此之事,当如何?可报官,可寻其上官理论!岂能当街斗殴,授人以柄?尔等可知,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忠勇伯府?尔等一时意气,可能坏我大事,亦可能将自身置于险地!”
王把总与那两名军士闻言,皆低下头,冷汗涔涔而下。
何宇站起身,对长史道:“去请门外那几位御史大人进来。再将这两名军士,押送顺天府衙,就说是本伯爷的命令,请府尹大人依律处置,绝不姑息!同时,备上厚礼,代本伯爷去慰问那几位受伤的京营军士,所有汤药费用,由我伯府一力承担!”
长史领命而去。
何宇又对王把总道:“你御下不严,亦有罪责,罚俸三月,以示惩戒!下去后,再次严令所有旧部,休沐期间,严禁饮酒,严禁生事,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王把总心悦诚服,躬身退下。
当几位御史被请进客厅时,何宇已重新坐下,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病容。他并未为自己部下辩解,而是直接表明了态度:麾下军士违纪,自己管教不严,已将人犯送官,并愿意承担一切赔偿,恳请朝廷依法处置。
这番不推诿、不护短、主动请罪的态度,反倒让原本想来寻衅找茬的御史们有些无从下手。他们又盘问了几句,见何宇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也只好讪讪而去。
处理完这桩突发事件,已是傍晚。何宇感到一阵心力交瘁。贾芸默默递上一杯参茶。
“看到了吗,芸儿?”何宇饮了口茶,缓声道,“这便是我所说的暗箭。今日之事,看似不大,但若我处理稍有不当,或一味袒护部下,明日弹劾我‘纵兵扰民’、‘居功自傲’的奏章,恐怕就会堆满陛下的御案。”
贾芸轻叹:“真是步步惊心。宇哥方才处置,已是极好。”
何宇摇头:“这只是开始。那道请辞的奏折,需尽快递上去了。唯有离开权力的中心,才能让一些人暂时放下敌意。”
他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寒星初现。这京城的天空,看似繁华安宁,却比塞外风雪弥漫的战场,更令人感到寒意刺骨。盛名之下,实则危如累卵。他的急流勇退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