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献俘图成,名留青史(1/2)

腊月的寒风卷着残雪,在紫禁城朱红的高墙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乾清宫东暖阁内却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铜胎珐琅火盆里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将凛冽的寒冬彻底隔绝在外。

夏景帝并未像往常一样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在暖阁窗前,望着窗外几株在寒风中挺立的老松,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秉笔太监戴权垂手侍立在御案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暖阁门外停下。一个小太监细声禀报:“万岁爷,如意馆画士供奉,文徵明后人文从周,奉旨携《献俘图》草本,在外候见。”

夏景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转身走回御座坐下,沉声道:“宣。”

“宣文从周觐见——”戴权尖细的嗓音在暖阁内响起。

帘笼挑起,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官员,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用明黄锦缎覆盖的长条形紫檀木画匣,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已然装裱好的巨大画轴。

文从周行至御案前约十步远处,撩袍跪倒,将画匣高举过顶:“微臣文从周,奉旨绘制《忠勇伯何宇献俘太庙图》草本并正图一幅,恭请圣览。”

“呈上来。”夏景帝语气平淡。

戴权快步上前,先接过文从周手中的画匣,揭开锦缎,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较为小巧的画轴,乃是最终的定稿前供皇帝审阅的草本。戴权将草本在御案上小心铺开,用玉镇纸压好。

夏景帝起身,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画卷之上。

草本虽小,但气势已显。画卷以工笔重彩描绘,场景宏大,人物众多,细节精微。画面的核心自然是太庙前的汉白玉广场和巍峨的殿宇。主角何宇,被描绘成身穿金光闪闪的山文甲,头戴凤翅盔,腰佩宝剑,昂首挺胸,立于画面中心偏右的位置。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略带风霜之色,但眉宇间英气勃发,一手按剑,一手指向身后被军士押解、垂头丧气的象征性战俘(几名身着后金贵族服饰的模特),姿态雄健,目光坚定地望向画外(象征着望向皇帝和列祖列宗),充满了胜利者的昂扬与忠勇。

在何宇身后,是整齐肃立的献俘仪仗队伍,盔明甲亮,旌旗招展。太庙的石阶之上,象征着皇室和礼制的官员身影隐约可见。整个画面布局严谨,主次分明,色彩富丽堂皇,既展现了献俘大典的庄严隆重,又突出何宇个人的赫赫战功和英武形象。

夏景帝看得非常仔细,目光在何宇的面部表情、铠甲纹饰、乃至身后军士的兵器配置上都停留了片刻。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中何宇按剑的手上,问道:“此处光影处理,似乎还可再斟酌?爱卿以为,何宇当日神情,果真如此……锐利否?”

文从周跪在地上,恭敬答道:“回皇上,微臣当日曾近距离观察忠勇伯风采。伯爷英武之气,确非常人可比。然皇上圣明,洞察秋毫。献俘大典,终究是告慰列祖列宗之神圣场合,非是两军阵前。微臣……微臣在绘制正图时,已在伯爷眉宇间,略增了数分沉静恭肃之意,眼神亦稍作内敛,更显其对太庙、对皇上的敬畏之心。” 说着,他示意那两个抬着正图的小太监,“正图在此,请皇上御览。”

夏景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戴权立刻指挥小太监将巨大的正图在暖阁中央的空地上缓缓展开。

当整幅画卷完全呈现时,连见多识广的夏景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正图长约两丈,宽约五尺,比草本更为宏大壮观。色彩更加饱满厚重,金碧辉煌,将皇家典礼的恢弘气象渲染得淋漓尽致。而画中的何宇,果然如文从周所言,五官轮廓依旧英挺,但那双眸子,在草本锐利逼人的基础上,微微收敛了锋芒,增添了几分符合礼制的庄重与沉静,使得整个形象在英武之外,更显出一股符合人臣身份的稳重与恭顺。他按剑的手势也似乎柔和了一丝,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仪典的规范。

夏景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缓步走近画卷,再次细细观摩,从画面的左上角象征皇权的云纹龙旗,到右下角被押解俘虏惊恐的细节,一一掠过。最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何宇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好!甚好!”夏景帝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文爱卿画笔精妙,不仅形神兼备,更深得其中意蕴精髓。将此图悬于宫中,不仅可彰何爱卿之功,更可扬我大夏国威,激励后世臣工!赏!重赏文从周及其如意馆画士!”

文从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微臣谢主隆恩!此乃臣等本分,实赖皇上洪福,忠勇伯虎威,方能成此画卷。”

“戴权,”夏景帝心情颇佳,吩咐道,“命人将此图悬于武英殿东暖阁(或选择文华殿、紫光阁等有象征意义的宫殿)显要之处。另,传朕口谕给忠勇伯,就说他献俘之功,已由画士绘成图卷,悬于大内,留档史馆,让他……也高兴高兴。” 最后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奴婢遵旨。”戴权躬身应下,立刻安排人去办。

消息传到忠勇伯府时,何宇正在书房里,对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疏草稿凝神沉思。奏疏的标题赫然是《为旧伤复发难膺重任恳恩辞免军职事》。这是他反复思量后,决定实施“以退为进”策略的关键一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旁边的茶早已凉透。

周文正几乎是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宠之色:“伯爷!伯爷!宫里来人了,是戴内相身边的得力干将,传来皇上口谕!”

何宇从沉思中惊醒,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笔:“可知何事?” 他心中首先掠过的是一丝警惕,刚刚经历了那次暗藏机锋的奏对,皇帝又有什么举动?

“是天大的喜事啊,伯爷!”周文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皇上命如意馆画士绘制的《伯爷献俘太庙图》已经完成了,皇上看了龙颜大悦,赞不绝口,已下旨将巨图悬于武英殿内!还特意派人来传口谕,让伯爷您也高兴高兴!这是名留青史的殊荣啊!”

何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高兴?自然是有的,自己的功绩被以这种方式记录、肯定,悬于宫禁,流传后世,是任何为人臣子都梦寐以求的荣耀。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清醒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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