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二)(1/2)
第六章 圣女
……
那本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书籍在他怀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悸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在贴着他的胸膛无声跳动。
塞维乌斯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努力平复着因紧张和剧烈运动而急促的呼吸。
神殿主厅内,大多数避难者依旧沉浸在疲惫的睡眠中,对刚刚发生在外界以及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唯有远处通道入口处永不松懈的卫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忧虑与绝望的气息,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
他再次掏出那本看似平凡无奇的书,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
就在片刻之前,它曾展现出神迹——那些散落的忆质在他眼前汇聚、重组,并非简单的文字,而是化作一串串由纯粹白光构成的、仿佛直接镌刻在灵魂之上的箴言。
在那片由晶体构筑的、超脱现实的视觉维度中,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如同星辰般闪耀:
“生存与毁灭,从来不是由他人决定,而取决于我们自己本心。”
“我们书写故事,正是因为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丽;我们创造故事,正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留下的足迹,带领整个世人走向最为璀璨的黎明。”
这些话语,与其说是信息,不如说是一种强大的意念洪流。
它们如同无形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他固有的怀疑与疏离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催生着他内心某种沉睡的力量——那是属于“塞维乌斯”对这个世界的责任,还是属于“谢灵”跨越时空的共鸣?他分不清。
这股力量迅速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甚至似乎扩散开来,引动了外界的变化。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那一瞬间,圣城奥古斯塔的上空,那原本被战火硝烟和【守望之眼】微光笼罩的天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荡漾。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罕见的、透出硝烟缝隙的夜空背景下,一个巨大无比、结构繁复精密到极致的轮回盘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骤然浮现!
那轮盘缓缓转动,其上的纹路仿佛由星河编织,由万物生灭的轨迹刻画。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生命萌芽与凋零的瞬间……世间一切法则与现象,似乎都能在那庞大无比的盘面上找到对应的篆刻。
它既是终结的象征,也仿佛是构成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终极要素,冰冷、宏大,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这超越常理的异象,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在几秒钟后便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世界的感官重新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黑暗中的神谕之桥,依旧像一头沉默而坚韧的巨兽脊背,牢牢拱卫着这片最后的避难所。
周边那些融合了古罗马雄浑与某种神性浪漫的建筑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无言地展示着奥古斯塔即使在末世阴影下,也未曾完全泯灭的独特美感与尊严。
塞维乌斯甩了甩头,将这些震撼的画面暂时压下。
他注意到一队巡逻卫士正举着火把,踏着整齐的步伐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他迅速将书籍重新揣入怀中,那本书此刻温顺而平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极度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他若无其事地朝着来时的侧门方向走去,与巡逻队擦肩而过。卫士们只是例行公事地在他先前站立的位置扫视了一圈,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出他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随后便转向了另一条巡逻路线。
神殿内,卢基乌斯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势,对其他事情浑然不觉。
塞维乌斯心脏狂跳,机会稍纵即逝!
他利用卫士们换岗交接时那短暂的空隙,凭借着阴影的掩护,连续几个迅捷而无声的小跑,窜至神殿主厅中央、那尊最为高大的塞拉菲娜圣女雕像之后。
冰凉的雕像基座紧贴着他的后背,面前不远处,就是那条被重兵层层把守、通往内殿“守望之刻”的致命通道。
即使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守卫们的警备也丝毫没有松懈。
他们如同雕塑般伫立,盔甲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别说一个大活人,恐怕真如俗语所说,连一只苍蝇都难以轻易飞入。
硬闯?
那无疑是自取灭亡,瞬间就会被无数把短剑和长矛撕成碎片。
他的目光随即被通道入口附近的另外两个人影吸引——萨宾娜元老和索雷乌斯。
其他人似乎已经暂时离去休息,只有他们二人还坚守在此。在这个极近的距离,塞维乌斯终于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萨宾娜元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与他想象中元老威严截然不同的委婉与恳切。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中细细斟酌过,生怕触痛对方敏感的神经。
“索雷乌斯阁下,时间真的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索雷乌斯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依旧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塑像,木然地站在原地。
他那空洞无神的目光,越过守卫的肩头,死死地锁定在神殿中央、那座面容慈悲中带着一丝悲悯的塞拉菲娜雕像上,仿佛能从冰冷的石像眼中,看到过往的岁月与当下的绝望。
萨宾娜等待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轻声说道,语气更加柔和:
“我知道阁下还在为伊萨贝拉圣女的事情忧心……的确,在这个关乎圣城存亡的节骨眼上,爆发这样的事情,真的……令人无比揪心。请相信,这绝非元老院整体的意愿。我仅代表我个人,向您,向命运之殿,表示最崇高的慰问与支持。”
“……”
回应她的,依旧是索雷乌斯死寂般的沉默。
“如果……如果阁下还在为明日的公民大会而感到担忧,”
萨宾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会亲自站出来,在大会上为阁下,为整个命运之殿的陈词与立场进行辩护。提比略长老、马略元老,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们都将始终谨遵神谕的教诲,维护圣城的团结与秩序。”
她的立场表露无遗,确实如卢基乌斯所言,属于元老院中坚定的温和派、神殿的支持者。
塞维乌斯对这座圣城内部复杂的政治派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萨宾娜……”
终于,在又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索雷乌斯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锈蚀的金属在摩擦,与塞维乌斯最初见到他时那种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语调截然不同,充满了被巨大悲痛侵蚀后的虚弱。
“你是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
“可是,你不应该因为这件事,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断送你大好的政治生涯。克劳狄乌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
萨宾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理想主义的炽热,
“不管是元老院还是命运之殿,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给奥古斯塔的人民寻找一条生存的出路吗?何况,塞拉菲娜圣女她曾庇佑我们度过了‘守望之刻’的伟大时代,伊萨贝拉圣女她,更是撑起了‘圣辉纪元’至今的光辉!她们的功绩与牺牲,不应该被如此轻易地抹杀和淡忘!”
“你……这是在赌。”
索雷乌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是的,我在赌,阁下。”
萨宾娜毫不犹豫地承认,
“可是,面对如今的局面,不赌的话,我们……我们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呢?眼睁睁看着圣城在内斗中分崩离析,被马库斯和那些怪物吞噬吗?”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索雷乌斯毕生的无奈与辛酸。他摇了摇头,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背脊似乎弯得更低了。
他不再看向塞拉菲娜的雕像,而是缓缓转过身,朝着神殿另一侧的一尊较小些的神像走去。萨宾娜立刻紧随其后。
见他们移动,塞维乌斯心中一动,也立刻借着雕像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上。
他必须知道,这些温和派的核心人物,对命运之殿的未来究竟有何打算?他们手中还握有多少筹码?
两人在戈德弗鲁瓦的神像前停下。索雷乌斯转过身,用一种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怜惜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元老。
“孩子,听我的话,你真的该去休息了。”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明天的大会上,按照传统,你还要和克劳狄乌斯元老一同宣读开幕的神谕圣言。今晚若是没有休息好,明天在全体公民面前状态不佳,不仅是对神圣仪式的亵渎,也会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攻击的口实。”
“阁下不也还没有休息吗?”
萨宾娜倔强地反驳,眼中没有丝毫困意,
“请您放心,我今天在圣辉的笼罩下,已经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此刻精神很好,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就算如此,也不应该利用熬夜来伤害你年轻的身体。”
索雷乌斯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是我们奥古斯塔未来的希望之一……”
“阁下说笑了。”
萨宾娜微微低下头,语气谦逊而真诚,
“若不是承袭我父亲的席位,我或许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元老院中。请您只将我视为一名普通的、深爱着奥古斯塔的公民就好。更何况,您贵为元老院前书记官,无论是在资历还是职位上,都是我的上司。上司尚未休息,身为下属和晚辈,我又怎敢独自安眠呢?”
“呵呵……”
索雷乌斯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你在礼仪和尊卑方面,倒是比你父亲当年还要注重。好了,孩子,这里没有外人,说吧,你一直跟着我,究竟想知道什么?”
他自然明白,萨宾娜如此执着,绝不仅仅是为了表达关心。
但从长久的观察,以及刚才那番发自肺腑的谈话来看,这个年轻的女元老确实拥有着高尚的品质和坚定的信念,值得他在一定程度上敞开心扉。
“实不相瞒,阁下,我……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或者说……一个疑问。”
萨宾娜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索雷乌斯鼓励道。
“这个请求……或者说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您内心的伤痛,我……我想了想,还是不说为好。”
她似乎临阵退缩了。
“说吧,孩子。”
索雷乌斯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意有所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塞维乌斯吓得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声响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那……那我就直说了。”
萨宾娜仿佛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索雷乌斯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
“阁下……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开门见山,问题尖锐得如同出鞘的匕首,直指核心。
索雷乌斯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他沉默着,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肯定。
“那您……您为什么还要让伊萨贝拉圣女阁下她……”
萨宾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为什么明明知道危险,还要让她继续……”
“这是塞拉菲娜圣女的遗愿。”
索雷乌斯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像她一样。”
“像她一样?解读神谕,传承使命,向世人不断输送希望的火种……这本来就是一种过于沉重的压力!明知如此,塞拉菲娜圣女阁下她……她当初为何还要让伊萨贝拉阁下继承这一切?她难道不知道这等于将女儿推入……”
萨宾娜的情绪有些激动。
“唉……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完全清楚了。”
索雷乌斯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只记得,在那一次……最后一次神谕解读之后,塞拉菲娜整个人就表现得慌慌张张,魂不守舍。当时,年幼的萨拉……也就是伊萨贝拉,像往常一样跑进去想听母亲讲故事,但她却讲得磕磕绊绊,逻辑混乱,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涣散,仿佛她的精神遭受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打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等到第二天黎明,太阳升起之时……塞拉菲娜的遗体,就已经在神谕之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被人发现了。”
“没人知道……凶手是谁吗?”
萨宾娜的声音带着恐惧。
“没有人知道。”
索雷乌斯摇了摇头,
“而且,想要在命运之殿最核心的区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位力量强大的圣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思来想去,无非只有两种最可能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一种,是她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所有应尽的使命,在最后一次与神谕的接触中,精神彻底崩溃,最终选择了……坠桥自尽,以求解脱。”
“而另一种……”
萨宾娜顺着他的思路,声音颤抖地接了下去,说出了那个更可怕的猜想,
“是因为【守望之眼】觉得她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接触到了某种不该接触的秘密,所以……从本质上‘回收’或者说‘夺舍’了她?”
“不错的理解……虽然听起来如此匪夷所思。”
索雷乌斯没有否认,这几乎等于默认。
“但……但就算这样,这也太过于……残酷了!”
萨宾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塞拉菲娜圣女阁下她……她不给伊萨贝拉圣女阁下留下任何警示信息,只是让她懵懂地承担起这致命的使命……而今天发生在伊萨贝拉阁下身上的事情,无论是能量反噬还是水晶球裂痕,是不是……是不是和当年塞拉菲娜阁下她所遭遇的……极为相似?”
“很有可能……”
索雷乌斯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承认,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奥古斯塔圣女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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