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二)(2/2)

“直接被……被我们信仰的神物剥夺人生……这实在是……实在是……”

萨宾娜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用手紧紧捂住胸口,弯下腰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痛。

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敬仰的、象征着希望与光明的两代圣女,最终的结局竟是如此凄惨和绝望,这几乎击碎了她固有的信仰和世界观。

“实在是……太残酷了,对吧。”

索雷乌斯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没有办法,孩子。这就是奥古斯塔的圣女,与生俱来的、无法摆脱的诅咒。她们注定无法享受完整的人生,无法拥有寻常女子的幸福。她们的命运,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解读神谕、承载世界重量的过程中,精神与肉体被逐渐侵蚀,直至……彻底消亡。城外马库斯连续七次疯狂的进攻,【轮回】力量七次剧烈的侵蚀……这沉重的负担,终究也将伊萨贝拉……推向了最后的倒计时。”

“可是……阁下!这也太残酷了!”

萨宾娜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泪水滑过她年轻的脸庞,

“伊萨贝拉圣女阁下她还那么年轻!她甚至……她甚至还没有指定继承人,没有留下任何血脉或传承……怎么会这样……”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举止得体的元老,更像是一个骤然得知残酷真相、心灵遭受重创的年轻女孩。

“我们无从改变,孩子。”

索雷乌斯的声音空洞而麻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在命运的轨道上周而复始地发生。你还很年轻,还未曾真正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等你履历了更多人生的无常与无奈,或许……或许就能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种无力感。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回收圣女的遗体……我们也几乎无从下手。她们的肉身,在经历了最后的神谕接触后,往往蕴含着极度不稳定且强大的【圣契】能量,或者说是……被污染的神性。凡是直接靠近、试图触碰的人……几乎毫无例外,会在瞬间被那股力量分解,化为飞散的尘埃。”

回答他的,只有萨宾娜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声。

躲在暗处的塞维乌斯,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同情。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塞拉菲娜雕像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再次投向那条被重兵把守的通道,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没想到,奥古斯塔的圣女,这看似尊崇无比、受万人敬仰的身份,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残酷而绝望的人生轨迹!

从被迫继承使命的那一刻起,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通往慢性死亡的单行道。

她们的结局,不是自我了断,就是被其所侍奉的“神圣”本身所吞噬,甚至连尸体都成为危险的辐射源,无人能够安葬!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内殿发生爆炸后,没有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进去抢救,为什么要用重兵如此严格地把守通道——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更是为了防止不知情者贸然接触伊萨贝拉,从而被那失控的【圣契】力量瞬间“净化”!

太凄凉了……太不公了!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面上,双手微微颤抖着,再次从怀中掏出那本看似普通的书。

即便这真的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也理应为其中的人物,尤其是像伊萨贝拉这样承担了如此多苦难的角色,争取一个相对美满的结局!

而不是让她在无尽的痛苦和孤独中,走向如此究极的黑暗!

然而,联想到刚刚那跨越现实与意识界限、直接传入他脑海的求救信号——那由最纯粹忆质构成的“救我”二字——塞维乌斯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伊萨贝拉可能还没有死!

也许她正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也许是【守望之眼】的侵蚀过程被某种力量延缓或干扰了,才使得她能够以这种超越常规的方式,向他这个意外的“旁观者”发出了如此强烈的求救信号!

可是……希望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

仅凭索雷乌斯刚刚透露的可怕信息,他就能想象到内殿此刻是何等危险。

自己虽然侥幸拥有仙气,但面对那能够将人瞬间化为飞沫的【圣契】能量,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步上那些传说中的牺牲者的后尘。

他紧紧握起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内心的焦急与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此刻,神殿外隐约传来了第三遍报时的钟声,悠远而沉重。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再耽误下去,天就要亮了!

一旦黎明到来,公民大会召开,无论萨宾娜等人如何力挽狂澜,元老院的激进派定然会利用伊萨贝拉“失能”且“无嗣”的绝佳机会,以“稳定压倒一切”为名,强行通过决议,收回乃至废除命运之殿的超然地位,将整个圣城的权力完全集中到元老院手中!

到那时,失去了精神象征和独立性的奥古斯塔,内部凝聚力将大打折扣,面对城外虎视眈眈的马库斯和【轮回】大军,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无论是城内的勾心斗角、权力倾轧,还是城外那疯狂进攻、意图吞噬一切的【轮回】之力,都不会将这艘摇摇欲坠的方舟引向更好的彼岸!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

塞维乌斯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稳妥的办法。

所有的道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

行动!

赌上一把!

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也许只是为了内心深处那一点尚未泯灭的正义感,为了回应那一声绝望的求救,为了不让萨宾娜、索雷乌斯这些尚且怀有希望的人彻底坠入深渊,也为了这个他莫名被卷入的、岌岌可危的世界,不至于滑向最黑暗的结局。

就像“星光墟”那样,他这一次,也要用自己这具意外获得的身体,这不确定的力量,去证明自己这个“旁观者”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

决心已定,便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简单调整呼吸,让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恢复灵活。他仔细地观察着远处卫士巡逻的轨迹,计算着他们视线交错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雕像后窜出,利用阴影和柱廊的掩护,几个起落便再次来到了塞拉菲娜雕像的基座之下。

根据之前卢基乌斯在讲述塞拉菲娜时代故事时,偶然提及的神殿秘辛——虽然左右两条主要通道已被重兵把守,但在中央这座最大的塞拉菲娜雕像基座下方,隐藏着一条极少人知的、通往内殿的备用通道。

这个消息,据卢基乌斯说,他也是从某位醉酒的老元老那里听来的轶闻,真假难辨,但此刻,这成了塞维乌斯唯一的希望。

他蹲下身,双手在冰冷粗糙的石头基座上快速而仔细地摸索着。

左右两边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每一次靠近,他都不得不立刻停止动作,将身体紧紧贴在基座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用耳朵极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再次远去,才继续那盲人摸象般的搜寻。

这种与时间赛跑、将神经绷紧到极致的状态,让他生理上感到极度不适,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衬。

幸运的是,那隐藏的机关按钮似乎制作精良,转动时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几乎被神殿内固有的微弱风声和远处人们的鼾声所掩盖。

经过一番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操作,他终于感觉到按钮旋转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他心中一喜,立刻用手抵住基座底部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石板,轻轻向内一推——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竖井!

一股混合着尘埃和古老气息的冷风从井口涌出。井壁上,固定着一架看起来颇为古旧,但似乎还算结实的金属梯子。

“搭档,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在心中对沉睡的卢基乌斯默念了一句,不再有任何迟疑,双手抓住冰冷的梯杠,敏捷地钻入竖井,并顺手将头顶的石板轻轻合拢。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依靠触觉和直觉,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幸运的是,这具名为“塞维乌斯”的身体确实颇为健壮,而且似乎对攀爬这类活动有着肌肉记忆般的熟悉,动作流畅而稳定。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念起“谢灵”身份下,那柄能够挥洒出驱散黑暗、带来温暖与希望的星芒的法扇。

梯子并不算太长,在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后,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仿佛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通道墙壁上镶嵌着的、早已干涸的古老灯盏,竟然“噗”地一声,自行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虽然光芒微弱,摇曳不定,但总算驱散了浓密的黑暗,勉强照亮了前路。

借着这幽蓝的鬼火般的光芒,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地下甬道,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古老壁画,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仪式场景。

他不敢耽搁,立刻沿着甬道向前疾走。甬道并非笔直,途中转过了几个弯,路过了一个似乎早已干涸的、散发着霉味的地下蓄水池,随后朝着一个似乎有更明亮光线传来的方向拐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唯有中间那条通道的尽头,似乎有更稳定的光源。

走哪一条?

塞维乌斯愣住了,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这三条路,每一条都可能通往不同的地方,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更可能直接将他引向巡逻卫士的面前!一旦选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他决定踏入竖井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赌到底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决定权交给了冥冥之中的直觉。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三条通道入口前来回虚点,心中开始默念数字,当念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猛然睁开眼睛,手指坚定地指向了最右边的那条通道!

就是这里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闪身进入了最右侧的通道,开始加快脚步。幽蓝的灯火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在他身后又依次熄灭,仿佛在为他指引,又像是在掩盖他的行踪。

“保佑!一定要保佑啊!”

他在心中疯狂地祈祷,对象早已混乱,

“上帝!佛祖!雅典娜!……不,应该是【守望之眼】!既然你通过忆质给了我指引,让我看到了那些箴言,听到了伊萨贝拉的求救,那么现在,请一定……一定要引渡我,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从疾走变成了小跑,最后几乎是在幽暗的通道中大步狂奔!

这条被诡异蓝光照亮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跑得多快,转过多少个弯,前方依旧是漫长而相似的岩石甬道,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

“不会……真的走错路了吧?”

一阵恐慌攫住了他。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路早已被黑暗吞噬,连那点微弱的蓝光都看不见了。

“不管了!”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涌上心头,

“就算最后真的走到了死路,撞上了卫兵,或者被什么机关陷阱干掉……至少,我尽力了!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要强!”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狂奔!

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时,通道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出口,也不是伊萨贝拉,而是……一堵冰冷、厚重、毫无缝隙的岩石墙壁!

死路!

完了!

巨大的失望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塞维乌斯不甘心地蹲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落。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险,难道就要在这堵该死的石墙前功亏一篑了吗?

回去?

且不说时间是否允许,那漫长的通道和未知的危险,他还能有力气和运气再走一遍吗?

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抬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那堵阻挡了他所有希望的墙壁!

“砰!”

拳头传来清晰的痛感,但这含怒一击似乎……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反震力?墙壁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空响?

这一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希望!他惊喜地趴到墙上,用指关节再次敲击。

“咚……咚咚……”

果然是空的!

希望重新燃起!他迅速在地上摸索,找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不顾一切地开始猛砸那面看似坚固的石墙!

“砰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他顾不上是否会引来注意,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砸开它!

“有光了!有光透进来了!”

在碎屑纷飞中,他透过被砸出的一个小孔,隐约看到了墙的另一侧,透出了稳定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与通道内幽蓝的鬼火截然不同!

“不管后面是什么,是天堂还是地狱,是卫兵还是怪物……最起码,我已经踏出了这一步!”

他精神大振,手下动作更快,更加用力。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面前的这堵“最后的障碍”终于轰然垮塌!

碎石滚落一地,露出了一个足够他通过的破洞。他一脚将边缘残留的松动石块全部踹开,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破洞中钻了出去——

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所笼罩。

这是一个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空间。不再是冰冷粗糙的甬道,而是一间装饰极为奢华、静谧的房间。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绣着金色【守望之眼】徽记的深色地毯,墙壁上悬挂着昂贵的挂毯,描绘着神圣的史诗场景,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雅的香料气息,与他之前闻到的汗味、血腥味和霉味天差地别。

这似乎是……某处极其重要的休息室或者预备间?

他注意到自己是从戈德弗鲁瓦【令主】雕像后面破墙而出的。

他迅速绕开雕像,警惕而又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目光急切地搜索着。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中央,那片最明亮的光晕之下。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惊呼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倒吸了数口冰冷的冷气!

就在那里,在柔软地毯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华贵无比的、以银线绣满星辰与眼瞳纹路的白色祭司长袍,长袍的下摆铺散开来,然而,与这身象征至高地位的华服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她那原本应该充满生命力的、修长而优美的双腿,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刺骨寒气的蓝色记忆寒冰所覆盖、冻结!

那寒冰并非静止,仿佛有生命的触须,正极其缓慢地、但却坚定不移地沿着她的身躯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腰际,侵蚀到了她的胸口附近!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塑,没有任何血色,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整个人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生命力正随着那寒冰的蔓延而被一点点抽离、封存。

在她身周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失去了光泽的水晶碎片,像是某种器物爆炸后留下的残骸。

与此同时,还有那象征身份高贵的黄金权杖,也早已失去了耀眼的光泽,只是如同一根废弃的铁棍随意被丢在角落。

尽管从未见过面,但塞维乌斯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伊萨贝拉!

他终于……找到她了!

这位奥古斯塔的圣女,塞拉菲娜的女儿,曾经天真烂漫的小萨拉,此刻正以如此凄美而残酷的姿态,被封印在自己的圣所之中,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圣女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