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三)(1/2)

第七章 “黎明”

沉重的黑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池,终于在破晓时分不甘地缓缓散去。

初生的晨曦,如同锋利的金矛,刺破了奥古斯塔·永恒之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将淡金色的光辉洒向伤痕累累的大地。

第四个圣辉纪元,就在这片肃杀与希望交织的底色中,正式降临。

当日轮的第一缕边缘跃出地平线,将卡皮托林山的轮廓镀上一层燃烧的金边时,命运之殿、山脉各处的庇护所以及其他尚算安全的角落,瞬间如同苏醒的蜂巢,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喧嚣。

就在黎明精准刺破黑暗的那一刹那,由各部落推选组成的500人议事会,同步向全城发布了本次紧急公民大会的正式议程。

传令官们的身影穿梭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他们洪亮而急促的声音与公共公告栏上那刚刚贴出、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卷,共同构成了决定圣城命运的第一个音符。

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公告栏,急切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议程的核心赤裸而尖锐——“审议并确立奥古斯塔于圣辉纪元下之最高权柄归属及未来发展方略”。

字里行间透出的讯息再明确不过:元老院,或者说其内部的激进派系,早已为此谋划多时,意图借此千载难逢的契机,完成权力的彻底更迭。

人群中,反应各异。

一部分人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释然与喜悦。

在他们看来,在神谕不至、圣女失踪的危难时刻,元老院能迅速站出来,以高效的世俗权力体系接管局面,代替似乎已失效的命运之殿行使职责,无疑是稳定人心、带领圣城度过危机的最务实选择。

“终于不用再等待那虚无缥缈的神谕了!”

有人低声感慨。

然而,更多人的脸上则笼罩着深深的忧虑、无奈乃至恐惧。

以索雷乌斯为首的辅祭们,以及萨宾娜等温和派元老的支持者,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权力交接,而将是一场伴随着信仰崩塌与血腥清算的政治风暴。

奥古斯塔的明天将被引向何方?是重获新生,还是坠入另一种形态的深渊?无人能够预知。

最令人不安的是,直至此刻,命运之殿对于伊萨贝拉祭司的去向与状况,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那位曾六次引领圣城穿越黑暗的圣女,仿佛真的从她守护的圣所中人间蒸发了。

这种长期庇佑人们精神世界的“天空”骤然塌陷,所造成的恐慌远胜于城外轮回军的刀剑。

尽管元老们不断奔走安抚,强调秩序与生存,但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信仰裂痕,绝非几句口号能够弥补。

按照奥古斯塔古老的惯例,凡涉及大祭司或圣物的重大事件,若超过三个时辰未有明确讯息,便意味着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不祥之事”。

而如今,伊萨贝拉失踪已远超过此时限,原因却依旧成谜。

未知,永远是恐惧最好的温床。

然而,对卢基乌斯而言,比这笼罩全城的政治阴云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一个更切身的谜团——塞维乌斯不见了。

他在醒来后便四处寻找搭档的身影,几乎踏遍了神殿每一个允许通行的角落。

无论是在聚集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还是在那些为即将到来的大会而紧张准备的辅祭与公民团体里,他都未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塞维乌斯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搭档……你究竟去哪里了?”

卢基乌斯内心焦灼,如同被火焰炙烤。在这决定圣城命运的关键时刻,塞维乌斯的缺席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试图向巡逻的卫士打听,但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要么摇头不知,要么以职责所在为由拒绝交谈。

在这片神圣的领域,他不能高声呼喊,只能凭借有限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徒劳地搜寻。

恰在此时,神殿内庄严肃穆的钟声再次敲响,悠长而沉重,预示着大会即将开启。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塞拉菲娜雕像身后那面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缓缓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紧接着,左右两侧隐藏的石轮机构开始精密咬合、旋转,将洞口迅速拓宽,形成了一条足够四人并行、灯火通明的宽敞通道。

这条通道贯穿神殿后方,连接着宏伟的神谕之桥,直通卡皮托林山巅的元老院议事厅广场。

所有在命运之殿避难的公民与自由民,都将通过此路,前往行使他们古老而神圣的权利。

通道入口处,萨宾娜、马略和提比略三位元老已然肃立等候,作为大会的引导与见证者。

“奥古斯塔的公民们!”

萨宾娜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尽管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会议即将召开。为了我们每个人的生存与未来,为了奥古斯塔不朽的信仰,为了独属于【守望之眼】的【圣契】法则不致湮灭,请诸位谨守本心,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投出您手中那至关重要的一票。愿我们的选择,能指引圣城穿越迷雾,愿【圣契】之光,永不黯淡!”

简短的会前祷告后,马略和提比略分别立于通道两侧,示意人们排成两列纵队,有序进入。

由于事态紧急,此次大会放宽了参与资格,凡是奥古斯塔的自由民(除奴隶与外邦人),皆可参与表决。

眼见队伍如同两条长龙般迅速成型,并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卢基乌斯心中的焦急更是达到了。

他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塞维乌斯的人,得到的却只有茫然的摇头。

他甚至冒险向正准备引导队伍的萨宾娜元老询问,但即便是这位以亲民着称的元老,在如此千头万绪的时刻,也无法关注到一个普通公民的失踪。

神殿内的人群正在快速减少,这意味着他不能再无视秩序,肆意奔跑呼喊。那不仅是对神圣场所的亵渎,更是触犯自由法的行为,足以让他在流动法庭上接受审判。

在现实的规则与对搭档的担忧之间挣扎片刻后,卢基乌斯只能痛苦地放弃寻找,默默地排到了队伍的中后段,恰好在了昆图斯和盖乌斯的身后。

这两位素来以桀骜着称的工匠大师与驯鹰天才,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张扬,面色凝重地保持着沉默。在决定整个文明走向的巨大天平前,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显得微不足道。

“搭档……只能祝你好运了。”

卢基乌斯在心中默念,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神殿中央那尊慈悲而肃穆的塞拉菲娜雕像。

在经过她脚下的瞬间,往昔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守望之刻的筚路蓝缕,圣辉纪元的艰难支撑,两代圣女前赴后继的守护与牺牲……

难道这一切的辉煌与坚守,终究要在今日,化为一场权力倾轧下的泡影吗?

人群如溪流般涌入通道,索雷乌斯、瓦莱尼娅和维塔利斯三位辅祭走在最后,他们的身影在空旷起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

马略和提比略已先行前往广场维持秩序,唯有萨宾娜留在最后,目光复杂地回望了一眼这座再次陷入死寂、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殿堂。

走在队伍末尾的卢基乌斯,能清晰地听到辅祭之间压抑的对话。

索雷乌斯自始至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已随伊萨贝拉一同被那幽深的通道吞噬。

一向对未来充满盲信般乐观的瓦莱尼娅,此刻声音里也充满了幻灭的灰暗:

“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庇佑我主的【守望之眼】的光辉,难道在此刻,终于……终于要彻底幻灭,成为一场破碎的泡沫了吗?”

接连的打击,正将她心中最后的信仰壁垒碾成齑粉。

相比之下,维塔利斯的态度则呈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她平静地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定理:

“圣女职责的传承,自其诞生之初,便伴随着神权结构最终或被时代溶解、或被外力摧毁的潜在代价。这并非单纯的信仰问题,更是一场延绵千年的政治博弈。在权力与意志的长期互搏中,没有人能真正永恒地主宰轨迹。唯有在特定历史节点上,力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才能将天平的指针拨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她的话语,既像是在剖析时局,也像是在为瓦莱尼娅,或许更是为自己,进行某种理性的开脱。

“可是……我不甘心啊!”

瓦莱尼娅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们侍奉了伊萨贝拉阁下这么久,崇敬了塞拉菲娜阁下那么久……最后却连一个确切的原因都无法知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段神谕传承的时代仓促落幕?换作是你,维塔利斯,你难道就真的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吗?”

“……”

维塔利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瓦莱尼娅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理解、疲惫与一种更深沉的无奈,但她终究没有回答这个诘问。

沉默片刻后,维塔利斯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份决绝:

“无论最终的结局如何,两位圣女阁下的事迹与功绩,不应、也绝不会就此被世人遗忘。塞拉菲娜阁下将永存于奥古斯塔的记忆之河,伊萨贝拉阁下的名字亦将始终铭刻于圣城之巅。这一点,不仅是我们,所有沐浴过【圣契】光辉的奥古斯塔人,都应至死铭记。”

“倘若真能如此……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瓦莱尼娅喃喃道,

“两位圣女前仆后继,在这看似注定悲剧的史诗中,硬生生镌刻下了不朽的传奇与瑰丽的篇章。她们的功绩,早已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即便在遥远的未来,也定当熠熠生辉。只是……当下的我们,这圣城中的万千生灵,又有多少人,真正在乎这光环背后血与泪的代价呢?”

“我还记得我们刚被选为辅祭时,塞拉菲娜圣女向我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瓦莱尼娅陷入回忆,声音飘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