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守望之眼?公民大会(四)(1/2)

第八章 大会

“现在,我代表五百人议事会与元老院宣布,奥古斯塔第壹万壹仟零柒拾三次公民大会,在公平审判原则与诸神垂帘的庇佑之下,以【守望之眼】的永恒箴言为基石,正式开启!”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裹挟着广场四周十二尊演说家雕像底座的传音魔力,如青铜钟鸣般震荡在卡皮托林山脚下的会场上空。

没有往昔公民大会必备的“献祭百牲”仪式,也无祭司团环绕圣火坛吟唱《萨利克颂歌》的繁文缛节——时局动荡让一切礼节都归于精简。

公民与自由民们依照百人队编制席地而坐,身着按财产等级区分的托加袍。

众人起身时,以古罗马最古老的“效忠礼”致意——右拳抵额,左臂横于胸前,目光望向天空中那轮日益黯淡的守望之眼虚影,动作整齐划一如军团列阵,金属配饰的碰撞声汇成肃穆的共鸣。

礼宾官们手持柳条筐穿行于人群,分发的陶片皆遵循《十二铜表法》规定的形制:

一枚深灰色陶片边缘刻着投票序列号与公民权认证纹章,另一枚象牙白陶片的正面以朱砂勾勒出天平与束棒的浮雕,背面则烧制着“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缩写铭文。

广场中央,七座黑曜石投票箱呈北斗七星排列,箱口镶嵌的狼头浮雕源自罗马建城神话,眼中跳动着微弱的魔法火焰,这是从命运神殿借出的“神圣监票之火”,用以甄别伪造选票。

元老与贵族们立于双层大理石阶梯的荣誉席,阶梯侧面镌刻着历任执政官的功绩铭文,最高处的平台上,从神殿请出的法西斯束棒斜倚着——

斧刃裹着紫绸,象征战时生杀大权的暂存状态,这是在“守望之刻”鼎盛时期流传至今的权力象征。

随着克劳狄乌斯抬手示意,简短的祭祀仪式落下帷幕。这位白发苍苍的元老身形看似微弱,声音却慷慨激昂如战场号角:

“当马库斯的叛军在城外磨牙吮血,轮回兽的阴影笼罩城墙,我们必须以铁腕扞卫圣城!元老院已达成共识——唯有死战到底,方能守护【圣契】尊严,永不向【轮回】低头!”

他的话语点燃了人群的热情,不少公民高举手臂呼喊,金属铠甲的碰撞声与呐喊声交织成战歌般的旋律。

轮到新生代元老萨宾娜发言时,她的白色托加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难掩脸色的苍白。

她走上演说台时脚步微颤,手中紧握的青铜发言稿边缘已被指尖捏出凹陷:

“公民们,我们需铭记塞拉菲娜阁下的教诲——圣城的坚固,既在于军团的利刃,也在于信仰的根基。对待渗透者,对待战后重建,愿我们保有理性与悲悯,勿让恐惧吞噬良知。”

她的声音空灵却坚定,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可发言完毕的瞬间,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踉跄,提比略与马略迅速上前扶住她的臂膀,两人交换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那么我宣布,第一场投票正式开始!”

埃米利乌斯上前一步,替克劳狄乌斯主持流程,

“议题:是否与马库斯叛军死战到底。无异议者,可将陶片投入指定投票箱,由书记官统一筛查统计!”

护卫卫士们手持长矛形成有序队列,指引公民们按百人队依次上前投票,队列如蜿蜒的长河,延伸至广场边缘。

而元老与贵族们则通过专属通道投票,他们的选票虽数量稀少,却因《奥维尼乌斯法》赋予的“元老院建议权”而拥有额外权重,往往能影响关键议题的走向。

这一议题毫无悬念。

“圣城永恒之战,维护【圣契】尊严”是每个奥古斯塔人的信仰图腾,投票箱很快被陶片填满,甚至有公民踮脚将陶片从箱口溢出的缝隙中塞入。

当七座投票箱的狼头同时喷出白色烟雾,象征表决通过的信号升起时,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连命运之殿的成员们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在卢基乌斯的搀扶下,塞维乌斯艰难地走向投票箱,他全身隐隐作痛,却依旧坚定地将陶片投入,心中默念:“伊萨贝拉阁下,我们会守住你守护的一切。”

第二轮议题围绕“处置城中渗透分子及稳固圣城安全”展开,分歧瞬间显现。

元老院提出三条核心方案:强化《塞尔维乌斯治安法》,增设夜间巡逻队;实行“连坐自保制”,邻里互相监督举报;对可疑人员实施“临时驱逐令”。

而公民中不乏新的声音:有人提议由命运之殿的圣辉石持有者协助甄别,有人主张设立“申诉法庭”避免冤屈,甚至有人提出与渗透者中的温和派谈判。

长时间的激烈讨论后,投票选项增至十一项,最终依据“多数决原则”,四项方案入围——强化治安、圣辉石甄别、连坐自保与申诉法庭,光幕上的光点交织碰撞,气氛逐渐升温。

第三项议程聚焦“战后经济重建与秩序重构”,争议更为激烈。

商人行会主张优先修复贸易通道,减免关税以吸引外来商队;农民代表要求分配战争中荒芜的土地,发放粮食补贴;工匠行会则呼吁拨款重建工坊,恢复武器与农具制造。

各方争执不下,投票选项多达十五项,光幕上的光点如繁星般杂乱,预示着大会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议题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核心尚未登场。

塞维乌斯握紧怀中仅剩的三枚陶片,指尖冰凉——这是卢基乌斯偷偷转让给他的“额外选票”,唯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动用。

命运之殿的成员被安排在会场左侧,他们身着统一的素色长袍,虽已失去昔日的特殊权限,却仍因塞拉菲娜与伊萨贝拉的声望而备受瞩目。

索雷乌斯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如深潭般平静;瓦莱尼娅不安地搓着双手,祭袍袖口的银线刺绣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维塔利斯则紧盯着投票光幕,眼神中满是警惕。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注定会引爆全场的议题。

初升的太阳从东方城墙后攀升至正午的最高点,奴隶们抬着陶瓮分发兑水的酸葡萄酒与鹰嘴豆饼,食物短缺让每人仅能分到少量配额。

短暂的休息后,大会继续推进,时局的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不久前传来的军情显示,马库斯叛军已发起新一轮冲锋,虽被击退,却让圣城的防御压力愈发沉重。

“大会第十一项议程,‘建立永恒自主信仰制度’表决通过,正式确立立法备案!”

埃米利乌斯翻看着羊皮记录表,声音略显疲惫,却依旧洪亮,

“现在,进行第十二项议程——”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过记录表上的文字,神色变得复杂。

他转头望向荣誉席:克劳狄乌斯端坐于最高处,苍老的脸庞上不见波澜,唯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萨宾娜的脸色愈发苍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其他元老或面露期待,或神色凝重。

埃米利乌斯深吸一口气,调整着情绪,而会场下方的公民们仿佛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窃窃私语声逐渐蔓延,原本有序的队列开始出现骚动,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悄然扩散。

埃米利乌斯抬手示意全场安静,狼头投票箱的魔法火焰似乎也随之跳动得愈发剧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第十二项议程——”

“……关于是否将命运之殿的神权特权延续,以及……是否将【守望之眼】神谕解释权与监护权移交元老院的投票表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骚动骤然升级为海啸般的哗然。

“他们怎么敢……”

“伊莎贝拉阁下才失踪三天……”

“守望之眼是我们的根基啊……”

低语迅速汇聚成嗡嗡的轰鸣,塞维乌斯感到好友卢基乌斯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塞维,他们疯了。”

卢基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无法掩饰,

“这是篡神,赤裸裸的篡神。在圣城六百年的历史里,从没有任何一届元老院提出过这样的议案!”

塞维乌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荣誉席和命运之殿的方向。

在那里,他看到了索雷乌斯书记官紧锁的眉头,看到了瓦莱尼娅祭司苍白的脸,也看到了元老院中各自形态不一的面孔。

“他们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塞维乌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搭档,你说过,早在塞拉菲娜阁下的时代,这个提案就已经在酝酿了。”

“可大敌当前啊!”

卢基乌斯几乎是在低吼,

“轮回军还未撤退,马库斯仍然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夺取命运之殿的权力?他们不怕戈德弗鲁瓦降怒吗?不怕军心彻底溃散吗?”

塞维乌斯沉默地摩挲着怀中仅剩的三枚陶片——那是他作为公民的投票权,也是他仅剩的发声工具。

“公民们!”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嗡嗡声。他向前一步,示意埃米利乌斯先行退下,同时用权杖轻轻点地,像是在主持一场哲学讨论而非决定圣城命运的投票。

“我理解你们的震惊,理解你们的不安。”

他的声音充满了安抚性的“温和”,

“但请允许我,以奥古斯塔首席元老的身份,向你们阐述这项提案背后的必要性——不是出于权力欲望,而是出于对圣城未来的深切忧虑。”

他向左转身,朝着空置的命运之殿席位微微欠身。

“我们所有人都敬爱塞拉菲娜前大祭司,所有人都感激她在守望之刻前黑潮来袭时以生命为代价激活守望之眼的壮举。我们也同样尊重伊莎贝拉大祭司,她在过去圣辉纪元中兢兢业业地守护着圣城的灵性根基。”

克劳狄乌斯直起身,话音陡然一转。

“但是,公民们,请看看现实:塞拉菲娜阁下已牺牲三十年,而伊莎贝拉阁下——”

他再次停顿,这次停顿长得令人窒息,

“已在昨夜的神迹异动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人群中响起一阵痛苦的吸气声。塞维乌斯看到瓦莱尼娅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命运之殿目前由资历尚浅的祭司们临时维持运转,而她们,”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变得尖锐,

“既无完整传承,又无足够力量。在北方轮回再次涌动、叛军不断扩大的此时此刻,我们能让圣城的灵性防护——这维系我们所有人性命的核心——处于如此脆弱的状态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广场。

“元老院提出这项提案,绝非为了夺取权力,而是为了承担责任!是为了在危急关头,让圣城最重要的防护机制——守望之眼——得到最稳妥、最持续的监护!”

“这是亵渎!”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算响亮,却像利剑刺穿了克劳狄乌斯精心营造的“理性”氛围。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荣誉席上一位身披褪色军袍的老人,他拄着拐杖站起,左腿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那是近百年来规模最大轮回之战的纪念。

“我是瓦罗,第三军团退役百夫长。”

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最后一个守望之刻降临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塞拉菲娜阁下走进那道光芒,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守望之眼的再次点亮。她临行前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不是牺牲,这是交付。我将圣城的未来,交付给每一个相信光明的人。’”

他转向克劳狄乌斯,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现在你告诉我,元老院要‘接管’这份交付?要‘监护’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契约?克劳狄乌斯,你和你的同僚们,哪一个人有资格接替塞拉菲娜阁下的位置?哪一个人愿意为了圣城走进那道光芒?”

广场上爆发出第一阵真正的欢呼。不是低语,不是嗡嗡声,而是成百上千人发自肺腑的呐喊。

克劳狄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瓦罗百夫长,我尊敬您的牺牲。”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失去最初的温和,

“但情感不能替代现实,崇敬不能弥补力量的空缺。我问您,也问所有在场的公民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明天黑潮突破边境,如果守望之眼需要再次全力激活,现在命运之殿里,谁能站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部分人的热情。

人群中开始出现犹豫的低语。

“我们能指望一个传承断裂的祭司团吗?还是说,”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陡然升高,

“我们应该让最有经验、最有资源、最能够统筹全局的元老院,来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

他再次挥舞权杖,这次动作更加有力。

“这不是夺权,公民们,这是救援!是在诸神沉默、祭司无力的时刻,由凡人担起凡人的责任!是为了让圣城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那克劳狄乌斯元老,你不妨说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索雷乌斯终于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荣誉席的台阶,步伐缓慢但异常沉稳。

克劳狄乌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这项提案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他在主席台前停下,转身面对广场。

“代价是背叛我们与诸神和【令主】立下的古老盟约——那是在圣城建立之初,第一任大祭司朱诺与元老院共同以血签署的契约:神权归于神殿,世俗权归于元老院,两者相互制衡,共同守护圣城。”

人群中响起赞同的低语。这是每个奥古斯塔公民从小听到大的建国神话。

“代价是摧毁六百年来维系圣城的信任体系——公民信任守望之眼的光芒,是因为它由超脱世俗纷争的祭司守护;军团愿意在边境死战,是因为他们知道家园的灵性防护纯净无暇。”

索雷乌斯转向克劳狄乌斯,目光如炬。

“而你,克劳狄乌斯元老,你现在要告诉每一个公民:从今以后,守望之眼——这圣城的灵魂之眼——将由元老院,由一群会在每五年选举中更迭、会在利益面前争吵、会在权力面前妥协的政客来‘解释’和‘监护’?”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我问你:当下一次选举来临,某个派系为了拉票,宣布‘根据最新神谕,应该减税’时,我们该如何分辨那是神意还是私欲?当边境告急,需要抽调驻守神殿的卫队时,元老院会不会以‘紧急状态’为由,让【守望之眼】短暂地‘黯淡’几天?”

克劳狄乌斯的脸色终于变了:“索雷乌斯!我敬你是元老院的前书记官,不对你之前的话追究什么。但你现在这是无端揣测!是对你曾经同事的侮辱!”

“是警告!”

索雷乌斯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权力必须有所制衡,克劳狄乌斯!尤其是关乎圣城存亡的神权!一旦这条界限被打破,一旦元老院的手伸进了命运之殿的圣所,那么圣城就不再是诸神庇佑的圣城,而只是另一个在权力欲望中沉浮的世俗城邦!”

掌声从广场各处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汇聚成浪潮。

塞维乌斯看到许多元老也在鼓掌——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三分之一。克劳狄乌斯的提案显然在元老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但克劳狄乌斯没有退缩。

“说得好,索雷乌斯书记官。”

他的声音冰冷,

“但你的假设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元老院会滥用这份权力。而我更愿意相信元老们的良知与责任感。”

他向前一步,与索雷乌斯面对面站立,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

“但让我们谈谈更实际的问题,书记官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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