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药圃藏童趣,别院诉衷肠(1/2)
景和三十一年,七月初八至七月十五。
七王府的修缮工程进入尾声,新砌的围墙刷上了白垩,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更换的琉璃瓦在屋脊上排列整齐,反射着天光;庭院中的花木也补种了不少,虽不及旧日繁茂,却也显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府内因袭击而紧绷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和主人家的镇定,也渐渐松弛下来。
秦沐歌的生活重心,除了继续关注伤员恢复(尤其是墨夜),料理府中事务,教导明明辨识草药,便是着手筹备陆明远信中提及的军医培训与京城医馆之事。
这几日,她频繁与陆明远派来京城的药王谷弟子接头商议。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城南、相对僻静但交通尚可的三进院落作为医馆馆址,取名“仁济堂”。此处原是一户败落盐商的宅子,前后开阔,适合改建诊室、药房、授课厅乃至安置病患的厢房。秦沐歌亲自画了改建草图,将现代医院门诊部的一些合理布局理念融入其中,区分了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此时代称为“女科”)等不同区域,还规划了专门的煎药处和药材晾晒场。
“王妃此图构思精妙,布局合理,通风采光俱佳,更难得的是考虑了病患就诊流程,避免了混杂拥挤,实乃惠民之举!”前来负责具体改建事宜的药王谷弟子,是一位姓陈的中年大夫,看了草图后赞不绝口。
秦沐歌谦逊道:“陈大夫过誉了,只是些粗浅想法,具体营造,还需您和匠人们多多费心。药材采购、坐堂大夫的人选,也要劳您和陆师兄把关。所需银两,先从王府账上支取,日后医馆有了收益再慢慢填补。”
陈大夫连声道:“王妃放心,陆谷主已有吩咐,谷中会抽调几位擅长各科的师弟师妹轮流坐诊,也会招募一些有基础的学徒。药材渠道,谷中亦有熟悉的药商。只是这军医培训之事……”
“此事需与兵部、太医院协调。”秦沐歌道,“我已请王爷向父皇递了折子,陈明军医培训之利。若能得朝廷支持,遴选军中略有医理基础的士卒或医官前来受训,由药王谷和太医院联合教授,结业后回营效力,或派往边军,方能成体系。此事急不得,我们先将医馆建起来,打出名号,积累经验。”
商议妥当后,陈大夫便带着草图和人手,热火朝天地开始了“仁济堂”的改建工程。秦沐歌偶尔会带着明明前去查看进度,顺便给他讲解建筑布局与功能分区的关系,明明似懂非懂,却听得津津有味。
小药圃成了明明每日必去的地方。经过秦沐歌的指点和他自己的摸索,小家伙已经能准确认出二十几种常见草药,并说出它们的大致功效。他还学会了简单的浇水、松土,甚至尝试用母亲给的小药锄,小心翼翼地移栽了几株长势过密的紫苏。
这日午后,天气闷热,知了在树上聒噪地鸣叫。秦沐歌在廊下阴凉处整理医案,明明则蹲在药圃边,用小木棍拨弄着泥土,观察蚂蚁搬家。
“娘亲,”明明忽然抬起头,指着药圃角落一株叶片肥厚、开着小紫花的植物问,“那是什么?它好像不太高兴,叶子都耷拉着。”
秦沐歌走过去一看,笑了:“那是紫背天葵,性凉,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它不喜欢太阳直射,喜欢阴凉湿润的地方。明儿观察得很仔细,它确实‘不高兴’了,因为这里太晒。我们把它移到那边墙根下好不好?”
“好!”明明立刻来了精神,拿来小药锄和一个小瓦盆。秦沐歌指导他如何小心地连根带土挖起植株,尽量不伤到根须,然后移到墙根下事先挖好的土坑里,填土、压实、浇水。
做完这一切,明明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重新挺立起来的紫背天葵,小脸上满是成就感:“娘亲,它现在是不是‘高兴’了?”
秦沐歌用帕子替他擦汗,笑道:“是啊,你救了它,它一定会努力长得更好的。学医也是如此,不仅要认识药,更要懂得它们的‘脾气’,知道它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样才能让它们发挥最好的药效,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明明用力点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不仅仅是移栽了一株草药,更是他第一次亲手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救治”。
萧璟这几日更加忙碌。朝中对宁王余党的清查进入深水区,牵扯出的官员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是中下层,但积少成多,也足以令人心惊。更棘手的是,南疆传来消息,十三皇子萧瑜的宣抚使队伍已进入岭南地界,但镇南王称病未亲自迎接,只派了世子出面,态度颇为敷衍。而俚僚部族的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扩大趋势,已有两处靠近边境的屯田点遭袭,伤亡数十人。
朝中关于是否该对南疆用兵的争论再起。以兵部尚书秦岩(秦沐歌之父)为首的部分官员主张增兵威慑,必要时武力平叛;而以户部尚书等人为首则强调国库开支、民生艰难,主张以抚为主,查明真相。皇帝萧启一时难以决断,命萧璟与太子加紧分析南疆情报,并传令萧瑜,务必谨慎行事,查明冲突根源,同时加强与镇南王府的沟通。
这日晚间,萧璟回府时,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秦沐歌端来冰镇过的绿豆百合汤,又替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南疆之事,很棘手?”秦沐歌轻声问。
萧璟闭着眼,享受着她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低声道:“镇南王态度暧昧,冲突原因不明。十三弟来信说,袭击屯田点的俚僚人,所用兵器颇为精良,不似寻常山民所有。而且,冲突背后,似乎有汉人身影在挑唆。”
“汉人?”秦沐歌手上动作一顿,“宁王的人?”
“极有可能。”萧璟睁开眼,眸光锐利,“南疆各族杂处,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本就容易起纷争。若有心人在其中煽风点火,提供武器,甚至假扮对方部族劫掠,很容易就能挑起大规模仇杀。宁王这是想在南疆点燃战火,拖住朝廷兵力,甚至……拉镇南王下水。”
“那十三弟岂不是很危险?”秦沐歌担忧道。
“我已加派了一队暗卫秘密南下接应。十三弟自己也带了五千禁军,只要不中埋伏,安全应无大碍。现在关键是查明挑唆者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稳住镇南王。”萧璟握住秦沐歌的手,“朝中清查也不能停,宁王断尾求生的伎俩玩得溜,我们必须保持压力,让他无法从容布置。”
秦沐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也回握住他:“你也要当心。宁王诡计多端,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针对你。”
“我知道。”萧璟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紧绷的心神略略放松,“家里有你,有明儿和曦曦,我便有最大的底气。对了,明儿最近如何?听说他迷上你那小药圃了?”
提到儿子,秦沐歌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啊,认识了不少草药,还能帮着我移栽植株了。性子也静下来不少,不像以前总是想着舞枪弄棒。”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他能静心学医,是好事。”萧璟也笑了,“过两日我休沐,带你们去城西的枫露别院住两日可好?那里凉爽些,也让你松散松散筋骨。明儿不是喜欢草药吗?别院后山有不少野生药材,可以带他去认认。”
枫露别院是萧璟名下的一处温泉庄子,位于西山脚下,林木葱郁,夏天气候凉爽,景致宜人。秦沐歌闻言,眼睛一亮:“好。正好轻雪前几日来信,说身子有些不适,我也想去看看她,顺便让她也去别院散散心。”
**七月十二,枫露别院。**
马车驶出京城,沿着官道向西,约莫一个时辰后,便转入一条清幽的山道。道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山涧溪流潺潺,带来阵阵清凉。明明和曦曦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不时发出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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