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药圃藏童趣,别院诉衷肠(2/2)

“娘亲,你看!那只鸟尾巴好长!”明明指着林间一闪而过的彩色羽毛。

“那是绶带鸟。”秦沐歌笑着解释,“喜欢住在山林里。”

曦曦则咿咿呀呀地指着路边一丛丛淡紫色的野花,秦沐歌便教她:“那是薰衣草,闻闻看,香不香?”

到了别院,果然比城里凉爽许多。庭院依山而建,引了山泉汇成小池,池边遍植枫树,虽未到红叶时节,但绿叶亭亭如盖,遮出一片阴凉。几处屋舍皆是白墙灰瓦,简洁雅致。

安顿下来后,秦沐歌便带着明明,在别院管事嬷嬷的指引下,去了后山。山势平缓,草木丰茂,果然随处可见各种野生药材。秦沐歌一边走,一边教明明辨认。

“这是夏枯草,夏天果穗枯黄时采收,清肝火,散郁结。”

“那是鱼腥草,叶子有股特殊的气味,清热解毒,消痈排脓。”

“小心,这是苍耳子,果实有钩刺,会粘在衣服上。它也可以入药,散风寒,通鼻窍。”

明明提着小竹篮,亦步亦趋地跟着,每认识一种,便小心地采下一些品相好的,放进篮子里,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他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薄荷,兴奋地采了一大把:“娘亲,这个可以给妹妹做香囊,防蚊虫!”

午后,叶轻雪也乘着马车到了别院。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衫裙,身形依旧纤细,脸色却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只是眉宇间笼着一丝淡淡的轻愁。

“姐姐。”见到秦沐歌,叶轻雪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美好,如同山间清泉。

“轻雪,快过来坐。”秦沐歌拉着她在水榭中坐下,递上一杯温热的桂花蜜茶,“信中说你身子不适,可请大夫看了?是哪里不舒服?”

叶轻雪捧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道:“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入夏后总觉得心慌气短,夜间睡不安稳,胃口也不好。请了大夫,说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开了些疏肝理气的方子吃着。”

秦沐歌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又为她诊了脉。脉象弦细,确有心神不宁、肝郁之象。“可是……为了十三弟南下之事忧心?”

叶轻雪睫毛颤了颤,没有否认,声音更低了:“姐姐都知道了?他……走之前来看过我,只说奉旨出京办差,归期未定,让我保重身体。可我从旁人口中,才知道他是去了南疆那么危险的地方……”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知道他身份特殊,肩上担子重,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夜里总做噩梦……”

秦沐歌心中叹息,握住妹妹微凉的手:“担心是人之常情,说明你心中有他,这并非无用。只是轻雪,十三弟他选择去南疆,有他的责任和抱负。你若一味忧思伤身,他知道了,岂不是更要分心牵挂?”

“我知道……”叶轻雪咬了下唇,“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姐姐,你说他会平安回来吗?”

“他会尽最大努力平安回来。”秦沐歌语气肯定,“十三弟聪慧机警,身边也有护卫。况且,你姐姐我好歹是个大夫,给他准备了不少防身的药物。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放宽心怀。你若安好,他在外才能少一份牵挂,多一份安心。”

她顿了顿,又道:“你若实在心中难安,不如找些事情做,分散心神。你对医术也有天赋,若不嫌弃,可以来‘仁济堂’帮忙,学着辨识药材,照顾病患,既能助人,也能充实自己。如何?”

叶轻雪眼睛微微一亮:“去医馆帮忙?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沐歌笑道,“先从简单的做起,慢慢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带你去看看。”

姐妹俩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秦沐歌开了一个更温和的宁心安神、疏肝健脾的方子,让别院的丫鬟去煎药。又带着叶轻雪在园子里散步,看明明带着曦曦在池边看锦鲤,讲些明明学医的趣事,渐渐驱散了叶轻雪眉间的愁云。

傍晚时分,萧璟处理完公务,也快马赶到了别院。一家人在水榭用了晚膳,山风徐来,带着草木清香和隐约的泉水叮咚声,气氛温馨宁静。

明明献宝似的拿出自己下午采的薄荷,说要给爹爹和娘亲做薄荷茶。萧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欣慰。

夜色渐深,别院安静下来。秦沐歌和萧璟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满天繁星。

“轻雪的情绪好些了?”萧璟问。

“嗯,开导了一番,又给她找了点事情做,想来会慢慢好转。”秦沐歌靠在他肩上,“十三弟那边,有消息要随时告诉她,哪怕只是报个平安,也能让她安心些。”

“我明白。”萧璟揽住她的肩,“明日我让人传信给十三弟,让他定期送平安信回来。”他望着幽深的夜空,忽然低声道,“沐歌,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般步步为营,与宁王周旋,将孩子们也卷入这纷争之中,是否值得?若我只是个寻常富贵闲人,或许……”

“没有或许。”秦沐歌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璟,你的出身,你的才能,你的责任,注定了你无法做闲人。宁王的存在,本身就对大庆江山和黎民百姓是巨大的威胁。我们不是在卷入纷争,而是在阻止更大的灾难。明儿和曦曦是我们的孩子,他们将来也自有他们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是教会他们明辨是非,拥有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能力,无论是武力,还是医术,或是智慧。”

萧璟沉默片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山风轻轻拂过,带走白日的燥热。别院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而安宁。然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疆密林深处,一场针对宣抚使队伍的阴谋,正在黑暗的掩护下,悄然展开。而北境之外,蛮族首领阿骨烈的马鞭,已经指向了秋高马肥时南下的方向……

树欲静而风不止。短暂的安宁,或许正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曲。